趙泉己經邁過門檻,回頭看了周崇文一眼,正要說什麼——
周崇文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猛地回過頭去。
透過迴廊的鏤花隔扇,他看見遠處正廳前的庭院裡,沈臨秋正朝著雲三娘走過去。
晨光照在沈臨秋那身石青色的錦袍上,將他整個人映得像一幅工筆畫。
他走得不快不慢,姿態從容,不像一個剛剛被選中的書吏,倒像一個閒庭信步的世家公子。
而云三娘站在廊下,海棠紅的褙子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看見沈臨秋朝自己走來,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周崇文見過的那種慵懶而疏離的笑,而是一種更柔軟、更真實的笑意,像是春風化開了冰面。
然後,雲三娘伸出了手。
那隻手白膩纖長,指尖蔻丹鮮豔,在晨光中像一朵盛開的花。
她笑著,朝沈臨秋伸出手去。
那個笑容,那個姿勢,那個眼神——
周崇文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某種猜測像一道閃電劈過他的腦海,又快又狠,將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憤懣、所有的不解,在剎那間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不是學識。
不是字跡。
不是什麼“大家族出來的氣度”。
是別的。
是那種他從第一眼看到雲三娘和龔少明之間互動時,就隱隱覺得不對、卻又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的身體比腦子動得還快。
周崇文猛地轉過身,朝著庭院的方向衝了回去。
“周崇文!”趙泉在身後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驚愕,“你做什麼——”
周崇文充耳不聞。
他跑得飛快,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擂鼓一樣。
門房的兩個僕從反應極快,立刻衝上來攔他。
周崇文側身一閃,堪堪躲過了一隻伸來的手,腳下卻被門檻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前傾,失去了平衡。
他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腳下一滑,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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