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燈光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陸霖的右腿被高高吊起,白色的繃帶纏了一層又一層,隱約還能看見底下滲出的暗紅色血跡。
他的左臂也打了石膏,整個人被固定在病床上。
秦令儀就站在他的床邊,離他不過兩步的距離。
她今天穿了一件菸灰色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沒有濃妝,沒有華服,卻比陸霖記憶中任何一次見面都要好看。
那種好看不是精心雕琢出來的,而像是一朵花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生長的土壤——開得恣意又坦蕩。
陸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失禮。
可他還是忍不住。
因為秦令儀在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狡黠和俏皮,那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SURPRISE!~”秦令儀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大外甥,好久不見啊!
你這落地的時間有點久了吧?高空跳傘,在天上飄了幾個月才落地,怎麼沒餓死你呢?”
陸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
“你什麼?”秦令儀微微俯身,雙手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嘖嘖了兩聲,“這腿傷得不輕啊,以後不會瘸了吧?不過你放心,陸家家大業大的,養你一個瘸子不成問題。”
陸霖聽出了她話裡的揶揄,想反駁,卻沒有力氣。
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酒精的餘韻加上車禍的衝擊,讓他的思維像是一團攪渾了的泥水,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謝君辭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疊單子,大概是剛從醫生辦公室取回來的檢查報告。
謝君辭的目光先是落在陸霖身上,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種審視的冷淡。
但在他看到秦令儀後,眉頭便明顯舒展了開來,眼神的冰層融化,多了些許柔軟的溫度。
把秦令儀攬進懷裡,謝君臣的手掌貼在她的腰側。
“醒啦?”謝君辭的語氣算不上熱絡,甚至帶著點長輩訓誡晚輩的意味,“你這麼大個人,喝酒不開車的事情都不知道嗎?別以為受傷住院了就沒事,等一下會有警察來找你錄口供。”
陸霖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這個人是他的小舅舅,是他母親的弟弟,比他大不過兩三歲,從小一起長大,關係說不上親密,但也不至於疏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