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選的她
魏蒼立在青玉案前，指尖懸於龜甲裂紋之上，良久未曾落下。
案上古銅卦錢還在微微震顫。
山風穿過鬆林，吹動他道袍的下襬，卻吹不散眉宇間的陰霾。
院外石徑上傳來腳步聲，澤元提著青瓷酒壺，踱進小院。
這位累世修行的好友今日一身灰布麻衣，腰間別著支竹笛，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修行人的模樣。
他見魏蒼盯著卦象出神，不由得笑出聲來：“喲，咱們魏大仙人這是怎麼了？”
魏蒼仍撥弄著法器，指節微微泛白：“我閒來無事給自己卜了一卦。許是因著算的是自身，天機矇蔽，準頭怕是要打折扣。
只是這卦象顯示，幾百年後，我有一個足以滅族的大劫，到底是擾了我的心神。”
“幾百年後的事？”澤元擱下酒壺，嗤道，“幾百年後，是你墳頭被人刨了，還是骨灰罐子讓人砸了？
咱們不過是比尋常人多活些歲月，哪裡就能活那麼久。你這就是——鹽吃蘿蔔淡操心！我看你是閒出毛病來了。”
魏蒼沒理會他的揶揄，目光忽然轉向澤元的長髮。
說時遲那時快，他指尖一彈，一根髮絲己落入掌中，靈力灌注之下，新的卦象重新鋪展。
“咦？”魏蒼瞳孔驟縮，“這卦象……你竟在幾百年後紅鸞星動？”
澤元正仰頭灌酒，聞言差點嗆出來，抹了把嘴角道：“對對對，你說得都對！我幾百年後愛上一個女鬼，與她做一對地下鴛鴦，到時候定請你喝杯喜酒，
對了，真到了那天，婚書歸你寫，我最煩動筆的事情。”隨後他拍了拍魏蒼的肩膀，“我看你那法器該送去淬淬火了，越算越離譜。”
又過了幾日，魏蒼忽然闖進澤元的院子，手裡捧著一枚銅鏡，鏡面澄澈如秋水，邊緣刻滿了蝌蚪般的古老符文。
“你看，我從東海一位散修手裡換來的好寶貝！據說是上古照世鏡的碎片，能窺過去未來，咱們試試？”
澤元正盤腿坐在蒲團上翻閱功德冊子，伸了個懶腰不在意地道：“就你相信那些破爛寶貝，這回估計又是什麼來路不明的——行行行，別瞪我，試試就試試。”
他合上冊子，確認今日的功課己然圓滿，這才起身。
兩人在院中相對而坐，魏蒼將青銅鏡懸於半空，十指掐訣，靈力如溪流般注入鏡面。
鏡中先是一片混沌，繼而浮光掠影，似有萬千景象流轉不息。
那光圈逐漸擴大，將兩人籠罩其中，魏蒼只覺天旋地轉，無數光影從眼前飛掠而過——有戰火燎原，有城池傾覆，有陌生面孔對著他呼喊什麼，卻聽不真切。
而澤元那邊，僧衣無風自動，眉心緊蹙，彷彿看到了什麼極遠極重的景象。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青銅鏡“嗡”地一聲震顫，靈光如潮水般退去，鏡面重歸沉寂，只餘一縷青煙嫋嫋散入天際。
兩人相對無言。
魏蒼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澤元則望向遠處的青山，目光空茫。
良久，澤元先開了口，嗓音比平日沙啞了幾分：“我去後山替你採些茯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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