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外的空氣裹挾著砂礫與礦塵的燥熱,此時的裴寂站在人群邊緣,身形幾乎要被陰影吞沒。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卻像被釘住一般,死死鎖在人群中央那個笑容明亮的姑娘身上。
葉茉然站在嚴秋白身旁,整個人像是被一層溫潤的光澤裹著。
那股從內而外透出的氣息,和裴寂記憶裡的人判若兩人。
她微微側頭對嚴秋白說著什麼,眼角彎彎的,帶著一種傲人的氣度——那是裴寂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模樣。
葉茉然以前也笑,但更多是帶著隱忍的苦笑,他不是不知道對方的委屈,只是那時有太多的人和事都比葉茉然重要。
可如今那叢茉莉精神體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裴寂才發現,他連那種茉莉的香味都聞不到。
而那個曾經安安分分待在隊伍裡、對分配從不挑揀,就連資源被許悠然截走,也只是沉默的葉組長,就這麼成了讓人仰頭看都看不清的存在?
裴寂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泛白。
記得葉茉然剛入隊時,是他曾經說過:“茉然,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從同一個育幼院裡出來的,我們一起做任務,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後來出任務,她的植物系異能雖然等級不高,但感知敏銳、做事細緻,每次佈防都比他預期的更周全。
可是自己給過她什麼?
一份固定配額的營養液,一個真正做事的,但只是替補的名額。
或者還有……還有許悠然有需要時,他的那句“算了,都是一個隊的,別計較”。
那時候裴寂覺得理所當然。
葉茉然安靜、不爭、好說話,資源自然要先緊著許悠然——畢竟她是珍貴的光系異能者。
而且許悠然性子烈,不給會鬧;而葉茉然,她總會理解的。
她從來沒讓他為難過,所以他就習慣了不為她考慮。
可現在再回頭去看,那些“理解”和“不計較”,哪裡是理所應當,分明是她一個人默默嚥下去的。
“別TMD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一道粗糲的聲音猛地劈進耳膜,裴寂回過神,對上的是隊里老趙那張曬得黝黑的臉。
老趙手裡還攥著礦鎬,眼神里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焦躁:“隊長,不是我說你,你還真是眼瞎!
葉組長那麼好的你不要,偏偏選了許悠然那個敗家娘們。你說,當時要是你對葉組長好點兒,這好處……這好處能便宜了外頭的人?”
老趙嗓門大,話一落地,旁邊幾個正準備進礦區的隊友腳步都頓了頓。
沒人接話,但那些沉默裡浮動的微表情比任何言語都更刺人。
有人低下頭避開視線,有人嘴唇動了動又閉上,還有人乾脆別過臉去,可那副“我也這麼覺得”的神情分明就差寫在額頭上了。
裴寂只覺得喉頭髮緊,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粗麻布,悶得透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