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點什麼來辯解,比如“當時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許悠然鬧成那樣”,或者“葉茉然她自己也沒爭取過”,可話到嘴邊,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可笑。
他沒再開口,彎腰拾起地上的礦鎬,轉身朝礦區深處走去。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甬道里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某種遲緩而沉悶的倒計時。
礦道里光線昏暗,壁燈只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裴寂掄起鎬頭鑿向礦壁,每一下都帶著發洩般的力道。
碎石簌簌落下,粉塵嗆進鼻腔,他咳了兩聲,卻反而覺得胸口那股濁氣怎麼都散不去。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裴寂破天荒地覺得眼睛發熱發酸。
“啪嗒。”
礦石深處傳來一聲脆響,他又鑿下一塊原礦,彎腰撿起來掂了掂,分量一般。
裴寂把礦扔進隨身的布袋裡,機械般地重複著動作。
首到礦道盡頭傳來管事的吆喝聲,他才發覺自己的雙臂己經酸脹得抬不起來。
臨近下工時,礦場管事拎著一隻金屬箱子走過來,箱子開啟——整齊碼放的高階營養液,在燈下泛著瑩潤的淡藍色光澤。
“各位!都拿著!”管事笑呵呵地挨個分發,“老闆高興,給大家發點福利。今天大夥兒辛苦了啊!”
裴寂排在隊伍裡,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接過營養液,道謝聲此起彼伏。
輪到他的時候,管事照例遞過來一瓶,他抬手去接,指尖觸到冰涼光滑的玻璃瓶身時,心頭卻猛地一梗。
老闆。
礦場的老闆。
是嚴秋白,或者說現在己經是葉茉然的礦了。
這瓶營養液是用誰的“高興”換來的?
是葉茉然升級的喜悅,是嚴秋白志得意滿的炫耀,還是……還是某種不動聲色的、針對他裴寂的施捨?
他不知道嚴秋白是否知道自己和葉茉然的過往。
那個男人今天所有注意力都在葉茉然身上,但裴寂總覺得,當嚴秋白攬著葉茉然從人群穿過時,餘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自己站的方向。
也許只是錯覺。
可就算是錯覺,也像一根細刺,順著血管扎進心口最隱蔽的位置。
他把營養液攥在手心,玻璃瓶被掌心的溫度焐出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最終還是沒有退回去,沉默地塞進了工裝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