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正是左驍衛將軍周衡，他素日與秦策交厚，脾氣也差不多的火爆。
他這話一齣口，幾個武將紛紛點頭附和，甚至有性子急的己經嗤笑出聲。
蕭景林的臉色頓時鐵青，他猛地轉向周衡，目光如刀：“周大人，你莫要偷換概念！召他回來是朝廷的決斷，該不該回來得等旨意到了才算數。
如今旨意未出，他人己入京，這便是擅離職守、目無君上！這分明是兩回事，你休要在這裡混淆視聽！”
周衡被他一噎，正要再辯，另外一個御史大夫己經捻著鬍鬚站了出來：“懷王殿下所言不無道理。
衛國公雖功勳卓著，然軍令如山，若無詔而返，確是於法不合。臣以為，此事當由三司會審，查明緣由，以儆效尤。”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幾個御史像是聞到了血腥氣的鯊魚，一個接一個地出列，口中彈劾之詞措辭考究、引經據典，把“擅離職守”“藐視皇命”“邊防空虛”等罪名一頂頂扣了上去。
一時間殿中又熱鬧起來，只不過這回矛頭從“要不要召”變成了“該不該罰”。
周衡急得額角冒汗，嗓門也拔高了三分：“你們這些人，方才還求著人家回來救命呢，這會兒倒好，連口水都沒喝上就開始羅織罪名了！你們——”
“夠了！”
皇帝蕭稷忽然一拍御案，聲音不大，卻帶著沉沉的威壓，滿殿頓時噤聲。
蕭稷緩緩抬起眼，目光從蕭景林臉上掃過，又掠過那些附議的御史。
最後落在殿門口那個還跪著喘氣的內侍身上，語氣不鹹不淡：“秦策是朕叫回來的。在三皇子說出那個提議之前，朕己經讓人快馬加鞭趕去北境傳旨了。”
他頓了頓，往後靠了靠，神情裡透出幾分懶散的倦意：“秦策在北境待了這麼多年，朕把他叫回來，是朕想他了。
想看看他那張黑臉是不是又黑了，想問問他這些年的舊傷可又添了新傷，所以他回來跟南疆的比試無關。”
殿中一片死寂。
方才還在引經據典的幾位御史嘴巴張了張，硬是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懷王蕭景林的臉色由青轉白，又從白泛上一層薄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偏還無處發作。
蕭稷似乎沒打算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語氣平淡，卻一字一字釘進人耳朵裡：“所以，你們莫要把比試的事算計到他頭上。
即便他回了京，那也是回來休養身體的，不是回來給你們當刀使的。”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滿殿低垂的腦袋，聲音沉了幾分：“朕不管你們怎麼選——三日後的比試，你們就是抽籤，也要給朕選一個人出來。
若是實在交不出人，那日朕便親自去校場上替你們選。”
說完，他不等任何人開口，便朝身側的內侍總管安順抬了抬下巴。
安順會意，尖著嗓子喊了一聲：“退——朝——”
群臣愣了一息，才慌忙跪倒：“臣等恭送陛下——”
蕭稷己經起身，袍角一甩，大步往後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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