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竹小築內,檀香嫋嫋,夜風拂過窗欞,帶起一陣竹葉的摩挲聲。
“宮羽,準備好看看這個世界了嗎?”
許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貼著宮羽的耳畔響起。溫熱的呼吸打在她敏感到極點的耳垂上,惹得她身子止不住地戰慄。
宮羽深吸了一口氣。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死死攥住許塵玄色蟒袍的衣角,彷彿那是她在這即將顛覆的世界裡唯一的救命稻草。
“夫君……宮羽準備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許塵那雙蒙在宮羽眼前的寬大手掌,順著她光潔的臉頰,緩緩向兩側移開。
失去了指縫間那最後一絲溫度的遮擋,宮羽下意識地將眼瞼閉得更緊了一些。十幾年如一日的黑暗習慣,讓她對即將到來的未知光芒產生了一絲本能的怯意。
“別怕,慢慢睜開。”許塵的雙手順勢滑落,輕輕握住了她微微發顫的雙肩。
宮羽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蝴蝶般撲閃了幾下,隨後,那一層薄薄的眼瞼,終於顫巍巍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沒有預想中那種常年失明者初見強光時的刺痛。
造化神液的藥力早己經在她眼部的經脈中鋪下了一層溫和的保護膜。映入眼簾的第一束光,是書案上那盞散發著昏黃暖意的鮫人淚燭。
起初,視線裡的畫面是一片模糊的色塊,彷彿一幅被水暈染開的畫卷。但僅僅過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那股純粹的造化之力便徹底理順了所有的視覺神經。
模糊的色塊迅速收束、聚焦,變得銳利而清晰。
搖曳的燭火、青翠的竹編屏風、案几上那把陪伴了她無數個日夜的古琴……這些曾經只能靠雙手去撫摸、靠耳朵去聆聽的死物,此刻真真切切地以最鮮活的色彩,闖入了她的世界。
宮羽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緩緩抬起頭,視線順著那件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巨龍的玄色蟒袍一路向上,最終,定格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上。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的弧度猶如最頂級的名家一氣呵成雕琢而出。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裡,此刻正倒映著她呆滯的模樣,嘴角還掛著一抹透著三分霸道、七分寵溺的笑意。
這就是她的夫君。
那個在天音城萬寶樓裡,用海量神源將她砸下,一指捏碎天道契約,將她從無盡地獄中拉出來的神明。
“怎麼?被為夫的容貌驚呆了?”
許塵看著宮羽那副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的痴迷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在她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這一聲輕笑,徹底擊潰了宮羽心中那股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溫熱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白皙的臉頰吧嗒吧嗒地砸在許塵的手背上。
宮羽鬆開攥著衣角的手,顫抖著抬起雙臂。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從許塵的眉骨一路撫摸到他略帶幾分涼意的薄唇。
真實的觸感,與眼中完美無瑕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夫君……”宮羽哽咽著,泣不成聲,“你比宮羽在夢裡想象的模樣……還要好看千萬倍。”
話音未落,這位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與自卑的盲女琴師,做出了她此生最為大膽的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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