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把四位副使叫到值房,開門見山道:“使臣即將入京,自明日起,京城正式實施宵禁,入夜後各街閉戶,不得隨意走動。錦衣衛負責主幹道巡防,從思城坊以南、崇文門內大街以東,一直到明時坊、黃華坊,連帶槐花巷那片,全劃給了咱們衙門。”
孫茂林一愣:“這麼大一片?這不一直是順天府的地界嗎?”
孟哲道:“順天府上回辦案辦砸了,如今還在坐冷板凳,上頭直接把這差事交給了咱們。”
他掃了一眼幾人,“咱們人手不夠,明日起,你們四個——包括我——全部輪崗巡夜,輪著來,誰都別想躲清閒。”
杜風流摺扇一合:“也就是說,咱們連覺都睡不囫圇了?”
孟哲道:“差不多這個意思。”
杜風流嘆了口氣。
“怎麼?不樂意?”孟哲睨了睨,說道,“從前是誰嚷著重要差事都讓順天府給搶了,自己撿漏都輪不上號?”
杜風流訕訕。
沈湛道:“若是巡街途中遇上錦衣衛,行事可有規矩約束?”
孟哲:“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你們巡夜務必謹守分寸,萬不可與錦衣衛發生衝突。但凡撞見可疑人員、異常事端,先穩住現場,立刻派人回衙門稟報,切勿私自處置,一切以燕國使臣安危、京城安穩為先。”
趙文昭撇了撇嘴:“說白了就是得敬著錦衣衛唄,和從前敬著順天府有甚區別?咱們還真是到哪兒都得被人壓一頭。”
孟哲聞言斜睨趙文昭,語氣帶著幾分厲色:“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衛,你是什麼身份,竟敢想著與錦衣衛分庭抗禮?”
趙文昭連忙收斂神色,堆起滿臉笑意拱手:“老大,我不過隨口胡言,絕無半分那般心思。誰不清楚錦衣衛的手段?平日裡和順天府起爭執,大不了受一番問責訓誡,可若是衝撞了錦衣衛,他們是先能斬後奏的,我這條小命可還沒活夠呢。”
孟哲道:“知道就好。行了,你們三個無事,先出去,沈湛留下。”
孫茂林、杜風流、趙文昭三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走在末尾的趙文昭順手帶上房門,可門扇尚未完全合攏,三人同時變了神色,齊齊彎腰,把耳朵緊緊貼在門縫上,明目張膽地聽起了牆角。
房內當即響起孟哲威嚴冷厲的呵斥:“耳朵都不想要了是吧?”
三人渾身一哆嗦,不敢再多停留,灰溜溜地散了!
孟哲冷冷盯著緊閉的房門,低聲罵道:“一群癟犢子玩意兒,成天不幹半點正經差事。”
待確認三人已經走遠,他才轉頭看向沈湛,語氣放緩:“倒也不是衙門公務,是一樁私人情面。”
沈湛心中瞭然,人情往來,往往比公務更難推脫,當即拱手:“孟公有話,但說無妨。”
孟哲遲疑片刻,面露幾分難色,緩緩開口:“此番燕國使團隨行有位赫連小王爺,乃是燕國國君的外孫。”
“他生母是國君最疼愛的康平公主,生父更是燕國威名赫赫的異姓王,燕國國君對他疼惜至極。”
“他對外只說是隨同使團出遊散心,可咱們若是稍有怠慢,極易牽動兩國和談大局。”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行吧,我直說了,我欠老盧一份人情。”
沈湛問道:“公說的是鴻臚寺盧寺卿?”
孟哲點頭:“正是他。早年我曾託他辦過一件私事,如今他尋到我頭上,我實在不好推脫。他想挑一位行事穩妥的年輕官員,專門負責接待這位小王爺,叫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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