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故作不知,默許了妻女這近乎荒唐、瞞天過海的替嫁行為。甚至為了防止蘇妙妙在迎親中途突然醒過來,在大街上哭鬧撕扯丟了尚書府的臉面,他今天同樣暗中派了多名精幹的家丁混在送親的隊伍裡,密切打探著沿途的訊息。
可蘇正德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那個所有人都預設已經死了的陸承宇竟然在拜堂前的那一刻,活著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顯然陸承宇覺得“沖喜”之事虧欠了未來妻子,當眾立下了“不納二色”的誓言,將蘇妙妙徹底捧上了天。
得知訊息的那一刻,蘇正德就暗叫一聲不好。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被王氏寵壞了的嫡女了,知道蘇明珠聽到這個訊息後一定會憤怒嫉妒,衝動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於是,他一收到訊息,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爹——!您來得正好!”蘇明珠一見蘇正德,如同見到了救星,一把撲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聲音裡滿是惡毒的控訴,“您快幫幫女兒啊!蘇妙妙那個小賤人搶了女兒的親事。現在全京城都在傳她是個有福氣的吉星,陸少將軍還為了她發誓不納妾。那本來是女兒的未婚夫啊!爹,您快帶人隨我走一趟,咱們去把那賤人揪出來,換回來啊——!”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耳光聲,驟然在空曠的正廳裡炸響。
蘇明珠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她整個人被這一巴掌掀翻在地上,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滿臉暴怒的父親:“爹……您、您打我?”
“打你?為父恨不得一掌劈了你這個沒腦子的蠢貨!!”
蘇正德額角青筋暴起,指著地上的蘇明珠和顫抖著不敢上前的王氏,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膽大包天!當真是婦人見識,自作聰明!!竟然敢做出替嫁之事,你們這是當全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如今事情辦得一塌糊塗,你竟然還想跑到將軍府門口去鬧,你嫌我們蘇家在京城丟臉丟得還不夠乾淨是不是!”
他言語間彷彿對母女二人的行為毫不知情。他當然有自己的盤算,若是能換回來最好,若是不能換回來,若是將軍府真的看重蘇妙妙,蘇妙妙那個庶女也不會記恨到他這個“被矇蔽”的親爹身上。
王氏見女兒被打,雖然心疼,但看著蘇正德那要殺人一樣的眼神,也只能硬著頭皮跪倒在地上,哭訴道:“老爺!老爺息怒啊!明珠她也是一時糊塗……我也是一片愛女之心,明珠可是我千嬌百寵養大的女兒啊,我怎麼忍心讓她嫁過去守活寡。只是,誰能想到那陸承宇竟然能活著回來。老爺,那少將軍夫人的位置,本就該是我們明珠的啊……難不成,就眼睜睜地便宜了蘇妙妙那個小賤人?”
“便宜?什麼叫便宜?!”
蘇正德冷哼一聲,一拂袖子,在主位上重重地坐了下來。他那雙精明的眼裡閃爍著冷酷而理智的光芒,聲音低沉:
“糊塗!現在是去鬧的時候嗎?現在全京城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鎮國將軍府。陸承宇在這次漠北戰事上可是立了不少功,如若沒有失蹤,陛下早就給他加官進爵了。之前將軍府為何敢逼嫁,還不是因為知道陛下看在陸承宇的功勞上不會追究此事。”
“如今陸承宇平安回來,將軍府現在正高高興興地辦著喜事,你蘇明珠在這個時候帶著人衝過去,說嫁過去的是個頂包的庶女?”
蘇正德冷笑著看向地上的母女倆:“你們當鎮國將軍府是什麼地方?!當陸承宇手裡那十萬陸家軍是擺設嗎?只要你現在敢去鬧,不出半個時辰,整個京城都會知道我們禮部尚書府用下三濫的藥迷暈庶女、出爾反爾的無恥勾當。到時候,本尚書頭上的這頂烏紗帽保不保得住且兩說,你蘇明珠的名聲就徹底臭了!一個心思惡毒、算計庶妹的女人,往後還有哪個世家大族敢要你?”
蘇明珠聽到這裡,渾身一冷,彷彿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原本被嫉妒和憤怒衝昏了的頭腦終於有了一絲清醒。她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卻還是不甘心地咬著下唇,哭泣道: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那陸承宇在門口發了誓不納妾,這就意味著……這意味著蘇妙妙那個賤人,往後真的要獨掌將軍府的後院,享盡榮華富貴了?女兒不服……女兒不服啊!”
“不服也得給我憋著!”蘇正德眼裡閃過一抹深沉的算計,緩緩揉了揉太陽穴,冷冷開口,“私底下換。等明日,等將軍府的賓客散了,我親自登門拜訪。想必沈氏絕對不願意留著一個庶女當正妻。到那時候,兩傢俬底下把你和蘇妙妙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回來,誰也不會知道當初坐在花轎裡的人不是蘇家嫡女。只要我們尚書府和將軍府口徑一致,這少將軍夫人的位置,還是你蘇明珠的。”
蘇明珠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便想到了什麼,臉色再次垮了下去,咬牙切齒地絞著手指,有些羞憤難當地低聲嘀咕道:
“那……爹,可等明天才換回來,他們……他們今晚洞房了呢?那女兒要是再換過去,豈不是……”
蘇正德聞言,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那張儒雅而精明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冷血的漠然與功利。他端起茶盞,輕輕拂去面上的浮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商量一件無關緊要的商品貨物:
“洞房了?若是當真洞房了,那便等私底下換回之後,讓蘇妙妙留在將軍府裡,給陸承宇做個沒名沒分的妾室便是。正好她也失了清白,除了留在將軍府伺候你這個長姐,還能去哪兒?往後在這後院裡,她生死都拿捏在你的手裡,是打是殺還不是看你的心情?這也算她為我們尚書府,盡了最後一點當庶女的綿薄之力。”
蘇正德掀起眼皮,冷冷地看著蘇明珠,語氣警告:“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出來,要是今天乖乖嫁過去怎麼會有這些事。要不是你是我寵愛的嫡女,我都懶得為你費心。從現在起,給本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閨房裡繡花,要是再敢往外走半步、敢漏出半點風聲,我便直接將你送到家廟裡,聽懂了嗎?!”
三人圍坐在這尚書府精美、溫暖的正廳裡,一句句、一字字地盤算著未來的“換人”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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