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朗看了他一眼,少年的側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迷茫,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渴望,像一株在石縫裡掙扎著往上長的草。
“能。”楚朗說,只有一個字,卻重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阿讓心裡。
阿讓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可是……可是我不是當可汗的料。我連字都認不全,騎馬射箭也比不上文淵哥哥他們。”
“阿讓。”楚朗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知道呼延首領為什麼願意幫你?你的父王,曾經是北冥國最賢德的太子,他受萬民擁護。”
他頓了頓,伸手拍了拍阿讓的肩膀。
“當可汗不需要你多能打,需要你能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你連自己捱餓的滋味都記得,將來就不會讓北冥的百姓再捱餓,這就夠了。”
阿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陣腳步聲打斷了。
帳簾掀開,一個年輕的北冥武士探進頭來,用北冥話說了幾句什麼。呼延拓聽完,臉色微微一變,轉頭看向楚朗。
“脫脫木的女兒來了。”
楚朗的手在膝蓋上頓了一下:“烏蘭?”
“對,就是她。一個人,騎著一匹白馬,在營地外面說要見你。”呼延拓的表情有些古怪,“這丫頭膽子不小,一個人跑到敵營來,也不怕被扣下。”
楚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讓她進來。”
“真要讓她進來?”呼延拓皺眉,“萬一她是來刺探軍情的……”
“她一個人,連個隨從都沒帶,刺探什麼軍情?”楚朗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讓她進來,給她一碗熱奶茶。”
呼延拓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揮了揮手讓人去傳話。
片刻之後,帳簾再次掀開,烏蘭走了進來。
她還是穿著那件白色的皮袍,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臉上沒有擦粉,嘴唇凍得有些發紫。她的手縮在袖子裡,肩膀微微瑟縮,但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沒有半點畏縮。
跟上次在河谷裡相比,她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襯得眼睛格外大。
她的目光在大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楚朗身上。
“楚朗。”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啞,但很清楚。
“烏蘭。”楚朗回了一聲,指了指火盆旁邊的位置,“坐,喝碗奶茶暖暖身子。”
烏蘭沒有坐,她站在原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到楚朗面前。
“這是我父親給你的信。”
楚朗接過信,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看了烏蘭一眼。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豎起羽毛的小鳥,明明害怕,卻不肯低頭。
他收回目光,拆開信。
信是用漢字寫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不是脫脫木親筆,是找人代寫的。內容不長,只有短短幾行:
“楚朗小兒,你燒我王帳,截我鹽池,此仇不共戴天。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若願與我聯手,共圖北冥,我可將女兒許配給你,兩家結為秦晉之好。他日我稱汗北冥,你便是北冥的駙馬,北淵城永享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