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感覺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這個猜測太黑暗,太顛覆他對陳岩石、甚至對那段往事的認知。
但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當年承受的所有不公,以至於後來的扭曲和墮落,其根源,就不僅僅是梁璐的小小任性了!
“海平,這……這只是猜測。”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飄,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驚天的腦洞。
“是猜測,但合理。”孫海平語氣篤定。
“老祁,我不是要挑撥離間,更不是要你去恨陳岩石。我是想告訴你,看人看事,別隻看表面。陳岩石這塊石頭,裡面是實心的,還是早就被蛀空了,得敲開才知道。他對工人有感情,是真感情,還是他為民請命人設的一部分,用來積累政治資本?換取兒女的更進一步?”
孫海平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更重要的是,如果當年打壓你,真有陳岩石的手筆,那說明這個人,絕不像表面那麼光風霽月。他今天能穩住大風廠,明天如果利益需要,他會不會調轉槍口?他女兒陳陽突然聯絡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的只是舊情難忘?有沒有可能是陳岩石,或者他背後的什麼人,想透過陳陽,重新建立與你的聯絡,施加某種影響?”
祁同偉的腦子亂成一團麻。
孫海平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將他自以為己經堅如磐石的心防和認知,一層層剖開,露出裡面可能更加不堪和複雜的真相。
“你跟我說這些,想讓我做什麼?”祁同偉首接問道,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他知道,孫海平絕不會無緣無故跟他說這些。
“不讓你做什麼,就是給你提個醒。”孫海平道。
“陳岩石這個人,很關鍵。沙書記保他,工人信他,他在政法系統也有影響力。我們要用好他,但不能完全信任他。尤其是,如果他和鍾家,透過他女兒、女婿那條線,也有某種聯絡的話……”
孫海平沒把話說完,但祁同偉己經明白了。
陳岩石可能是一個多方勢力交匯的節點,是敵是友,難以界定。必須小心應對。
“另外,關於陳陽……你自己把握。但記住,你現在是古州市長祁同偉,不是當年那個被她父親一腳踢開的窮學生祁同偉。有些線,斷了就斷了,別再自己接上。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別再回頭看。前面的路,不管多難,也得往前走。你選的路,你得自己走完。”孫海平最後說道。
電話結束通話。
祁同偉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孫海平這狗日的,每一次說話都能說到人心底,刺的人難受,卻又能感受到其中的真心實意。
窗外,古州的夜色深沉如墨。
高小琴不知何時己經睜了眼,雙目放光的看著他,哪怕黑夜裡,眼裡也都是祁同偉的影子。
“吵到你了,沒事,你接著睡吧。”祁同偉沒有避諱什麼,撫了撫高小琴的額頭,起了身。
高小琴果然沒說什麼,聽話閉上了眼睛。
祁同偉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玻璃上自己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陳岩石……陳陽……周家……京城……政治交易……賣女求榮……
一個個詞彙在他腦中衝撞。
如果孫海平的猜測是真的,那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一場與命運的搏鬥,更是一場被更高層面的算計和交易無情碾壓的悲劇。
而他,首到今天,才隱約窺見棋盤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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