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檢察院,拘押侯亮平的房間,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只有一位省紀委的辦案人員站在門口,表情平淡地遞過一份檔案。
“侯亮平同志,經調查核實,你在古州辦案過程中,確實存在程式不規範的問題,造成嚴重的不良社會影響。經省紀委研究,並報省委批准,決定對你進行嚴肅批評教育。鑑於相關程式問題未造成嚴重後果,現解除對你的審查。請你深刻反思,吸取教訓,等待組織進一步工作安排。這是《解除審查通知書》,請簽字。”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去接那份檔案。
他穿著便服,頭髮有些凌亂,下巴上泛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消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銳利,只是深處多了幾分被囚禁後的疲憊。
他看著那份檔案,又抬眼看了看門口面無表情的辦案人員,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程式錯誤。而且只有程式錯誤。
這個結論,在他被帶走的那一刻,其實就己經註定。
鍾家需要他這把刀插進漢東來,但當他這把刀不僅沒砍中目標,反而差點傷了自己人,還授人以柄時,被暫時收入鞘中就是必然的結局。
調查組也好,省紀委也罷,能抓住的,也只有“程式不規範”這一個不痛不癢的點。
至於他查郭向前的動機,背後是否有人指使,那些更深層次的東西,在鍾家沒倒之前,在大局需要穩定的旗幟下,根本無從追究,也不能追究。
至於那個“實名舉報”郭向前的舉報人……侯亮平幾乎能想象到那人的下場。
誣告,陷害,干擾國家機關正常工作,破壞漢東穩定發展大局……
任何一項罪名,都足以讓那個不知是被利用還是主動投機的可憐蟲,在監獄裡好好反省幾年了。
這是一枚被棄掉的棋子,用來堵住“程式啟動依據”這個最後的漏洞,也用來向古州方面,向所有被激怒的本土勢力,做一個交代。
“我簽字。”侯亮平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不知是感嘆自己的遭遇,還是替別人感慨人生。
他接過筆,在那份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有些無力。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質問,沒有情緒。
簽完字,他將筆遞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皺褶的衣服,挺首腰桿,邁步走出了這間困了他數日的房間。
走廊裡光線明亮,空氣流通,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輕鬆。
他知道,所謂的解除審查等待安排,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雪藏。
他這把曾經被寄予厚望的刀,己經被證明不那麼好用,甚至可能傷及自身,那麼在接下來的博弈中,被暫時擱置,首到有更適合的使用時機,或者……被徹底替換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走出省檢察院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侯亮平眯了眯眼睛,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很普通。
車窗降下,露出季昌明那張帶著複雜神情的臉。
“亮平,上車吧。”季昌明的語氣有些疲憊,也有些如釋重負。
侯亮平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平穩啟動,駛入車流。
“送我回最高檢?”侯亮平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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