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沙瑞金仍坐在辦公室裡。
他面前沒有檔案，沒有報告，只有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的話筒，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手背上青筋隱隱跳動。
電話己經接通，線路那頭，是遠在京城的趙立春。
沒有寒暄，沒有迂迴，甚至連一聲“老書記”的稱呼都省略了。
沙瑞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在了這場本就脆弱的聯盟最敏感的神經上撒了一把鹽：“趙立春！”
首呼其名！
不再是趙老，不再是老書記！
電話那頭，趙立春顯然被這毫不客氣的稱呼和語氣驚了一下。
沉默了一陣，才傳來他凝重的聲音：“瑞金書記？這麼晚，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了？”沙瑞金冷笑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溫度。
“你會不知道出什麼事？陳海被鍾家調去了最高檢！陳岩石跟我拍桌子決裂，就差指著鼻子罵我沙瑞金跟你趙立春同流合汙了！鍾家的反撲己經開始，刀子都遞到陳岩石手裡了！下一步是什麼？是不是該有人拿著我跟你密會呂州的材料，去上面告我勾結餘孽，圖謀不軌了？”
“趙立春，我告訴你，我沙瑞金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能跟你聯手，是因為我覺得你能扛事！能頂住上面的壓力，能給漢東爭取時間！可現在呢？鍾家稍微一動，餘波就震得漢東晃三晃。你在上面那些關係臉面，都踏馬是紙糊的嗎？一陣風就吹破了？”
電話那頭，趙立春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冷靜：“瑞金，你冷靜點！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陳岩石那老倔驢，你又不是不知道，但他掀不起大浪。上面的事，我會去溝通，去解釋……”
“解釋？溝通？”沙瑞金粗暴地打斷他，甚至帶著猙獰。
“趙立春！我沒時間聽你這些車軲轆話！我現在就把話給你撂這兒，你在上面，給我頂住了！用你所有的人脈，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老臉，去扛！！去把上面伸過來的手給我按回去！”
沙瑞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說出了最後的威脅：
“如果，你頂不住……”
“如果，上面因為鍾家的反撲，因為任何你沒能擺平的壓力，而要動漢東，要毀掉我現在好不容易整合起來的局面……”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壓低，卻更加危險，如同毒蛇吐信：
“我會立刻！馬上！退回我本來的位置！完成我當初的任務！你知道的，我能回去，你回不去了，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到時候……你就不是在這裡跟我通電話，而是等著給你兒子收屍，等著……你自己，被請進去喝茶，被雙規，被清算你趙立春時代所有沒擦乾淨的屁股！”
“聽清楚了嗎？趙、立、春！”
最後三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安靜的能聽到電流微弱的嘶嘶聲，也能想象到趙立春在那頭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
沙瑞金這番話，己經不再是盟友間的爭執或施壓，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是同歸於盡的最後通牒！
是將他們之間那層薄薄的，基於利益和形勢的聯盟面紗，徹底撕碎，露出了底下冰冷殘酷，你死我活的匕首！
沙瑞金還有退路，而趙立春完全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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