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家屬院，一號院與三號院之間，只隔著一條栽滿花卉的靜謐小道。
平日裡，這裡只有風聲、鳥鳴和偶爾車輛經過的輕響，是省城權力中心最安寧的角落。
然而，這個週末的午後，安寧被徹底打破了。
高育良原本在自家書房裡，對著窗外的秋日暖陽，審閱一份關於全省政法系統配合新能源產業發展的保障意見稿。
陽光很好，茶香正醇，他難得有片刻閒適。
可突然間，一陣尖銳的女高音，裹挾著憤怒，穿透緊閉的窗戶，蠻橫地撞了進來：
“沙瑞金！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啊？”
聲音來自隔壁的一號院。
高育良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是沙瑞金的夫人，鍾小……不對，沙瑞金的夫人姓沈，是京城某部委領導的女兒，標準的官家小姐。
高育良只在沙瑞金剛赴任時的接風宴上見過一次，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保養得宜，說話做事都帶著距離感的女人。
她怎麼突然來了？而且……聽這動靜，來者不善。
緊接著，是沙瑞金試圖解釋的聲音，但聽不真切，只能感覺到那股壓抑的焦躁。
“你別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沈夫人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哭腔，卻更顯尖利。
“漢東！漢東！你心裡就只有你的漢東！我爸上次在電話裡怎麼跟你說的？讓你穩著點！讓你別那麼衝！鍾家是那麼好惹的嗎？啊？陳叔叔都跟你拍桌子了！上面己經開始有風聲了！你倒好，不但不收著，還要加速？還要跟趙立春那種人綁死？你是不是瘋了？你想把我們全家都拖下水嗎？”
“砰！”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高育良放下筆，走到窗邊，輕輕掀開窗簾一角。
從這裡看不到一號院內的情形，但能更清晰的聽到那邊傳來的每一句爭吵，每一個激烈的語氣詞。
幾個原本在附近打掃的勤務人員，早己悄無聲息地躲遠了。
整條小道上，空空蕩蕩，只有秋風卷著落葉，和著那邊一陣高過一陣的爭吵聲。
兩人吵的突然，沙瑞金本來曬太陽開的窗戶成了爭吵外擴的源頭。
“我告訴你沙瑞金！”沈夫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
“我爸讓我來，就是告訴你，別以為天高皇帝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搞砸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鍾家現在盯著你，上面……上面多少人等著看你笑話，看你出錯！你現在不退反進，還要拉著全家人陪你賭？賭輸了怎麼辦？我和孩子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沙瑞金似乎在極力剋制，聲音提高了些，能隱約聽到幾個詞：“……大局……必須……機會……” 但很快又被妻子更激烈的言辭打斷。
“機會？什麼狗屁機會！我看你是被權力衝昏了頭了！你真以為整合了漢東，你就能往上再進一步？沙瑞金，你醒醒吧！你的根在哪兒？你的依靠是誰？是漢東這些泥腿子，還是京城裡那些真正能說話的人？你別本末倒置！”
“我爸說了，趁現在還有轉圜餘地，跟鍾家低個頭，服個軟，把陳叔叔那邊安撫好，把漢東的局面穩下來，別再搞什麼大動作了！這才是正道！你別逼我爸……別逼我……”
後面的話，變成了壓抑的啜泣和模糊的爭執。
但其中的資訊量，己經足夠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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