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會議室。
與往常不同，今天沒有厚厚的檔案，沒有冗長的議題列表，只有沙瑞金面前標題為《漢東省全面深化改革開放、加速高質量發展總體方案（草案）》的提綱。
以及他身後投影幕布上，那用加粗紅字反覆閃爍的兩個大字——開拓！開拓！開拓！
沙瑞金坐在主位，沒有穿往常那身威嚴的深色西裝，而是簡單套了件淺灰色夾克。
他臉上看不出昨夜還與夫人劇烈爭吵的餘波，只有鋒芒畢露的銳氣。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高育良、孫海平、祁同偉、李達康、劉勃，以及其他幾位神情肅穆的常委。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個會，非比尋常。
沙瑞金家庭內部的風暴剛剛平息，鍾家的反撲暗流湧動，京城方面的壓力若隱若現……
在這個時候，沙瑞金召集的緊急會議，議題卻如此激進，只有一個詞……
開拓。
“人都到齊了。今天這個會，就一個議題。”沙瑞金整理了一下措辭。
他抬起手，指向身後那兩個刺目的紅字：“開拓！”
“開拓什麼？”沙瑞金自問自答，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如炬。
“開拓漢東被壓抑了太久的發展空間！開拓被舊有格局、陳舊思維、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束縛住的手腳！開拓一條屬於我們漢東自己，能帶著八千萬老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的新路！”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人覺得漢東現在發展得不錯，穩中有進，可以鬆口氣了。有人覺得，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還是按部就班來得穩妥。還有人，恐怕在心裡嘀咕，我沙瑞金是不是被逼急了，要搞大躍進，要拿漢東的前途命運去賭個人的政治前程？”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再次掃過全場，在個別人臉上稍作停留，那目光中的壓力，讓被注視者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茶杯蓋子都輕輕一跳。
“我沙瑞金到漢東來，不是來當太平官，不是來和稀泥，更不是來守著趙立春同志留下的舊攤子混日子的！”
他首接點出了那個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的名字，毫不避諱。
“趙立春同志在漢東工作多年，有功勞，也有苦勞，留下了深厚的底子，也留下了……複雜的問題。其中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人為透過權力和利益對全省的分化與控制！”
沙瑞金的聲音冷了下來：“古州是古州，漢北是漢北，京州是京州，月亮湖是月亮湖……各個地市，各個系統，甚至各個行業，都被無形的壁壘分割開來，各有山頭，各有心思，互相掣肘，內耗嚴重！
資源不能最佳化配置，優勢不能互補整合，好的經驗不能快速推廣，壞的問題卻能捂著蓋著！
為什麼？因為有人需要這種分化！需要這種控制！需要讓漢東永遠是一盤散沙，這樣才好上下其手，才好維持某些人、某些家族、某些勢力的特殊利益和影響力！”
這話說得極其尖銳，幾乎是指著鼻子罵趙立春時代的“分而治之”策略是漢東發展的最大桎梏。
在座不少人臉色微變，尤其是幾位趙立春時代提拔起來的幹部，更是如坐針氈。
高育良面色沉靜，眼簾低垂，彷彿在專心研究面前空白的筆記本。孫海平眼神灼亮，腰桿挺得筆首。祁同偉面無表情，但握著筆的手，愈發用力。
“這種局面，必須終結！”沙瑞金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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