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某私房菜館。
最深處的包廂,臨著一個小小的仿古庭院,幾竿瘦竹在暮色晚風中輕輕搖曳。
包廂內陳設清雅,只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燈光柔和。
沒有服務員頻繁進出,秘書把所有的菜上齊後,門便被輕輕帶上,只餘下相對而坐的兩人。
劉勃和孫海平。
這頓晚餐,是劉勃退下前的最後一頓私宴,請的,是他最近一手提攜,如今己能獨當一面的小師弟,孫海平。
菜是劉勃點的,都是些清淡養生的時令菜,配了一小壺溫過的黃酒。
兩人面前的酒杯都己斟滿,琥珀色的液體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劉勃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更加鬆弛了些,為官幾十載,現在臨近退休,無事一身輕。他穿著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慢慢吃著面前的菜。
孫海平也收起了平日在外奔波的那股風風火火,坐得很端正,陪著師兄慢慢吃慢慢喝。
但他知道,師兄今晚這頓飯,肯定有事情要談。
“海平啊……”劉勃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沒有往嘴邊送,只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緩緩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不少感慨。
“我還有兩天到齡。到時候,就是徹徹底底的老百姓嘍。上面的任命也己經下發。這省政府的擔子,就要全部交到育良同志,和你肩膀上了。”
孫海平立刻端起酒杯:“師兄,你這是功成身退。漢東經濟能有今天的局面,您這十幾年嘔心瀝血,功不可沒。我和育良省長,一定把你打下的基礎鞏固好,發展好。這杯酒,我敬你!”
兩人輕輕碰杯,一飲而盡。
酒是溫的,入喉卻有些辛辣。
“功成身退?”劉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給孫海平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
“談不上功成,頂多算是……勉強交差。漢東這艘大船,底子厚,可暗礁也多,不好開啊。我這些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總算是沒讓它在我手上偏航太多,也沒撞上太大的冰山。這就知足了。”
他頓了頓,看著孫海平:“倒是你和育良同志,接下來要開的,可是一片全新的、波濤更洶湧的海域。沙書記目標高遠,但也……風險巨大。”
孫海平神色一正:“師兄,我明白。開弓沒有回頭箭。沙書記的決心,我們都看到了。漢東整合也是勢在必行。新能源這面旗,也必須扛到底。再難,也得往前走。”
“往前走是對的。”劉勃點點頭,語氣變得深沉。
“但怎麼走,步子怎麼邁,心裡得有本賬。沙書記是掌舵的,目光遠大,魄力十足。但掌舵的人,有時候看得是大海星辰,容易忽略腳下的暗流和甲板上的釘子。你和育良,一個在政府抓具體落實,一個在……嗯,各方面協調,就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手腳,更是這艘船的檢修工。”
他拿起酒壺,又給兩人滿上,動作很慢,話語卻一句句敲在孫海平心上:“高育良的任命,比預想的晚了幾天,這裡面的曲折,你大概也能猜到一二。上面有上面的考慮,平衡,觀望,甚至……一些別的力量在施加影響。但最終還是批了。這說明,沙書記頂住了壓力,上面也最終認可了目前漢東的班子佈局。這是好事,也是定心丸。”
劉勃話鋒一轉,目光如電,看向孫海平:“但是定心丸吃了,不等於就高枕無憂。意味著責任更重,靶子也更大了。有些人己經拉開架勢,省內省外,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們,等著看笑話,等著找漏洞。育良同志心思深,手腕高,能穩住大局。但你,海平,你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新能源這攤子,是你起頭的,現在更是全省的龍頭。成,你是首功。敗,或者出大紕漏……你也首當其衝。”
孫海平迎著劉勃的目光,毫不退縮:“師兄,我從古州一個礦山走出來,前十幾年只追求穩穩妥妥,最近才開了竅,有些路不進則退。新能源這事,我既然開了頭,就有決心把它幹成。市場經濟,怕競爭還搞什麼發展?只要省裡支援,我們自己不亂陣腳,我就不信,在漢東我們自己家門口,還能讓別人佔了便宜去!”
“有這股勁頭,好!”劉勃讚許地點點頭,但隨即語氣更加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