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海平,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副省長了,不能再像在古州當市委書記那樣,只顧著埋頭猛衝。要學會抬頭看路,左右協調,更要……提防暗箭。”
他壓低了聲音:“我退了,有些話,可以說得首白點。漢東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漢東的這個經濟攤子,看著光鮮,底下也有不少難唸的經。
各地市的發展不平衡,利益訴求不一致。有些老國企的包袱,有些地方債務的隱患,有些既得利益集團的反彈……這些都是暗流。
沙書記的整合,是要動很多人的乳酪的。你現在到處聯絡,是在做加法,也是在觸動某些舊的利益網路。有人會借你的勢,也有人會視你為威脅。”
劉勃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特別是鍾家屢屢受挫,手段會更文明,但也更難防範。他們也許會用資本開路,用利益誘惑,去分化拉攏我們內部那些意志不堅定,或者本就心存異志的人。尤其是趙立春那一派,身子底下有些不乾淨,尤其是劉新建,他的衝鋒勢頭一停,估計就要出問題!
月亮湖那幾個傢伙,是真想合作,還是想借機牟利甚至搞小動作?
川州那個小韓,是真的保守,還是另有所圖?這些,你都要心裡有數,更要讓同偉那邊,幫你把眼睛擦亮些,他這麼多年在陰溝裡跌跌撞撞,看上面不一定準,看下面多少有點經驗。”
孫海平重重點頭,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他知道,這是師兄能給他的最實在的忠告和提醒。
劉勃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另外關於趙立春……沙書記和他之間,現在是一種極其微妙,也極其危險的捆綁。用得好,是一把能暫時擋住某些明槍的盾牌。用不好,或者時機不對,可能就是反噬自身的毒藥。你心裡要有這根弦,但具體怎麼把握,要看沙書記和育良同志。你……不要輕易卷得太深。”
這話己經說得非常首白,近乎交底了。
孫海平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同時也湧起一股對師兄的深深感激。
“師兄,您放心。您的話,我都記住了。”孫海平端起酒杯,神情無比鄭重。
“我一定謹言慎行,既要敢闖敢幹,也要步步為營。絕不辜負您的期望,也絕不給漢東添亂!”
“好!有你這句話,我這酒喝得就踏實!”劉勃也端起杯,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來,再乾一杯!算是給我送行,也是給你,給漢東……壯行!”
兩隻酒杯再次清脆地碰在一起。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劉勃看著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和庭院裡搖曳的竹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卸任的輕鬆,也有對未來的隱隱擔憂。
“海平啊,我這一退,就是真的退了。以後漢東風裡雨裡,就靠你們了。我就一個請求……”他看著孫海平,目光誠摯。
“把我沒做完的事,做好。把漢東這艘船,開穩,開出個新氣象來。讓我這個老傢伙,將來在新聞上看到漢東的好訊息,也能有點面子,跟老夥計們吹吹牛,說那地方,我也曾出過一份力。”
孫海平喉頭有些發哽,用力點頭:“一定!師兄,你就等著看吧!”
夜色漸深,這頓簡單的送別宴也到了尾聲。
沒有更多的豪言壯語,只有平淡的叮囑和沉重的託付。
但當孫海平走出菜館,坐進車裡,回望那扇透著暖黃燈光的窗戶時,他知道,一個時代正在悄然落幕,而另一個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兇險莫測的時代,己經將重任,壓在了他們這一代人的肩上。
車子發動,駛入京州的璀璨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