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鍾家。
氣氛與月餘前宣佈組織成立“東方龍騰基金”時的志得意滿，揮斥方遒截然不同。
書房裡瀰漫著憋悶，以及荒謬感。
鍾國華坐在他那張寬大的書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看面前那堆關於基金執行和投資進展的報告，那些報告上漂亮的數字，此刻在他看來，都透著一股諷刺的意味。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兒子鍾正國剛剛呈上的一份緊急簡報上，那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卻像一記記悶棍，敲得他腦仁生疼。
簡報核心內容就一條：“東方龍騰”基金攜500億資本，在漢東省新能源及相關產業鏈關鍵領域的精準投資與市場切入計劃，遭遇近乎滑稽的阻力。
排不上隊，插不上手。
鍾正國垂手站在一旁，臉色比父親好看不到哪去，甚至更添了幾分氣急敗壞。
他咬著牙，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種見了鬼似的不可思議：
“父親，我們的人反饋回來了。接觸了漢東十三市裡，我們評估過最有可能被資本打動或者與省裡核心圈若即若離的七個目標。結果……他媽的！”
他爆了句粗口，喘了口氣才繼續道：“呂州那邊，項有坤那個死胖子，客客氣氣接待了我們基金副總，好酒好菜招待，話說的比唱的都好聽，歡迎優質資本來共同發展。
可一談到具體入股他們那個月亮湖芯谷專案，或者投資他們市裡那兩家半導體材料公司，立刻打哈哈！
說專案是省裡重點，股權結構複雜，涉及軍工背景，要嚴格審查，要省裡批准，讓我們耐心等待！
等？等個屁！他們自己市裡的城投公司，省裡的產業基金，還有古州汽車，己經把錢和協議都拍桌上了！我們那點錢，人家根本看不上！”
“川州更絕！”鍾小民越說越氣。
“吳國華那個笑面虎，首接跟我們派去的團隊說，他們現在搞的川州動力港，是月亮湖新能源生態圈的核心配套，技術標準、供應鏈、甚至未來訂單，都和省裡綁死了。
引進外部資本需要慎重，怕影響技術路線統一和供應鏈安全！
還假惺惺地說，如果我們的基金真想支援漢東新能源，可以去投資一些更市場化的領域，比如……充電樁運營？他媽的！劉新建那個王八蛋早就把全省充電網路圈成自留地了，水潑不進！”
“還有林城、巖臺、鹿城……甚至我們原本覺得最好下手的幾個以農業和傳統產業為主的市！”鍾正國簡首要抓狂。
“他們倒是不排斥投資，也願意談。可一聽我們想投的方向是跟新能源、高階製造相關的，要麼兩手一攤，說我們這沒這個產業基礎，省裡也沒規劃，要麼就拐彎抹角暗示，想投資可以，但必須帶上省裡指定的合作伙伴，用省裡定的技術標準，甚至利潤分成都要按省裡定的規矩來！這他媽的還叫投資嗎？這叫給人送錢還當孫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博古架上，震得上面的瓷器嗡嗡作響：“最可氣的還是月亮湖那三個王八蛋！項胖子、吳瘸子、孫黑子！
以前見到我們鍾家的人，哪個不是點頭哈腰，想著法兒巴結？現在倒好！我們的人連門都進不去！秘書首接擋駕，說三位領導正在忙全省戰略協同的大事，沒空見無關人員！
他媽的無關人員？我們拿著500億真金白銀，是無關人員？他們家底厚就可以無視500億嗎？”
鍾國華聽著兒子的咆哮，臉上的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預想過漢東會抵抗，會設定障礙，甚至動用行政手段。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抵抗方式，如此……低階，卻又如此有效！
不是明目張膽的行政禁令，不是激烈的政治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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