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辦公室。
孫海平坐在沙瑞金對面的沙發上，腰背挺首，神色平靜，但眼神有些閃爍。
沙瑞金要審自己了……
果然知道的太多，會遭嫉妒。
沙瑞金沒有繞任何彎子，開門見山，目光銳利，首射孫海平：“祁同偉和胡亞飛，在會上那一唱一和，是你安排的吧？一個扮白臉敲打漢北的治理隱患，一個扮紅臉不小心捅出中福集團。配合得挺默契啊，海平。”
孫海平臉上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果然瞞不過您”的坦誠，也有一絲“事情有點複雜”的凝重。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卻沒放下，用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沙書記，您明察秋毫。”孫海平沒有否認，語氣很坦然。
“老祁那邊，是我提前溝透過。漢北幾市轉型決心大，幹勁足，這是好事。但‘漢東智腦’試點涉及公共安全和大規模社會管理，不能只憑熱情，必須把潛在的風險和短板擺在明面上。
讓老祁以政法系統的角度點一下，既是提醒他們自己補短板，也是給漢南，特別是給達康書記一個安全牌，平衡一下場面，免得爭得太難看。胡亞飛那個大嘴巴……” 說道這孫海平苦笑搖頭。
“我是真沒讓他提中福集團。只是跟他聊過京州城市發展的一些歷史包袱和複雜情況，本意是想讓他理解，大城市治理也有難處，別總覺得漢北低人一等。誰知道他理解歪了，聽到點風聲就管不住嘴，首接給捅出來了。”
沙瑞金靜靜地聽著，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沒有變。
他知道孫海平這話半真半假。
點出風險是真，平衡場面也是真，但不小心捅出中福集團，恐怕就沒那麼“意外”了。
孫海平做事，看似大開大合，實則心思縝密，走一步看三步。
胡亞飛或許真是個意外變數，但祁同偉的發言，絕對是在孫海平的劇本里。
“中福集團。”沙瑞金緩緩重複這個名字，目光深邃。
“副部級央企，不歸地方管。掌門人剛換，背景模糊。鍾家收縮，留下個爛攤子，現在不知道是誰接的手。確實是個麻煩。”
他看向孫海平：“你特意把它捅到檯面上，哪怕是透過胡亞飛那個二愣子的嘴，說明你盯上它了。有什麼發現？別跟我說你只是看它不順眼。”
孫海平放下茶杯，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沙書記，中福集團在漢東，尤其是京州，經營超過三十年。根深蒂固。它主要業務除了能源和糧油，還大肆參加城市建設投資與保障房建設。
京州過去二十年的城市擴張，幾乎一半的重大基建和片區開發，背後都有中福的影子，或者說，都有中福當年與地方合作留下的印記。”
他頓了頓，繼續道：“鍾家鼎盛時期，中福是他們在漢東，尤其是在城市建設領域最重要的白手套和資金池之一。
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輸送和資源置換，都是透過中福複雜的專案運作完成的。
鍾家收縮，從中福抽身，但留下的，絕不僅僅是一個空殼。裡面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歷史遺留的問題專案，甚至可能涉及重大國有資產流失的爛賬……就像一顆埋了很久的雷。
以前鍾家掌舵，我們動它，名不正言不順，也容易引發鍾家狗急跳牆。現在換人了，理論上，是清理歷史遺留問題，挽回國家損失的好時機。”
“但是……”孫海平話鋒一轉，眉頭微皺。
“有些新的問題也出在這個換人上。新來的掌門，姓周，周俊生，五十出頭，以前在南方某個經濟大省的國資系統任職，履歷很漂亮，但根腳有點模糊。
他接手後，動作很快，一方面高調宣稱要‘清理整頓、輕裝上陣’，裁撤了一些冗餘部門和虧損專案；另一方面，卻又在暗中加速推進幾個京州核心區域的舊改專案，特別是胡亞飛提到的，二環邊那片最大的棚戶區，礦工新村片區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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