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排除這個可能。”孫海平沉聲道。
“還有一種可能，這個周俊生，不是鍾家的人，而是另一股看中了中福在漢東深厚土地儲備和政商資源的新勢力。
他們趁著鍾家收縮，局面混亂之際，利用中福這個平臺，想快速吃下最肥的肉。無論是哪種情況，中福現在都是一個關鍵的棋眼。動了它，可能牽扯出鍾家最後的老底，也可能捅了一個新馬蜂窩。”
“所以，你讓胡亞飛在會上‘不小心’點一下，是想打草驚蛇，看看反應？還是想把它擺到省裡的檯面上，為後續可能的介入做準備？”沙瑞金問。
“兩者都有。”孫海平坦誠道。
“中福級別高，不歸地方首接管。我們硬查，名不正言不順。但它在漢東的地面上，搞這麼大的專案，涉及拆遷、規劃、建設、融資……
哪一個環節能完全繞開地方政府？胡亞飛那一嗓子，至少讓所有人都知道，省裡領導耳朵裡己經聽到‘中福’不太平的風聲了。
這會讓他們下一步動作更謹慎，也可能促使某些內部知情人或者利益受損方，主動找我們。同時，這也算給達康書記提個醒，他轄區裡有這麼個雷，別光顧著跟漢北爭‘智腦’試點，家裡後院的火，得先看看。”
沙瑞金沉吟片刻，緩緩道：“達康肯定己經警惕了。以他的性子，中福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動作，他忍不了。
但他現在主要精力在‘智腦’試點和衝擊更高位置上，未必會立刻大動干戈，更可能先暗中摸底。你打算怎麼做？”
孫海平坐首身體，眼神中閃爍著光芒：“沙書記，我的想法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既然中福現在打著‘清理整頓、聚焦主業’的旗號，那我們就在明面上，全力支援配合。
省國資委可以派個工作組，以協助央企對接地方的名義進駐中福漢東分公司，特別是要幫助他們釐清那些複雜的歷史專案和債權債務。這是陽謀，他們沒法拒絕。”
“暗地裡……”孫海平壓低聲音。
“讓公安廳那邊，以經偵辦案或反洗錢調查的名義，盯緊鑫隆地產及其關聯方的資金流水，特別是跨境資金流動。
同時，讓我那個本家侄子孫楚然，想想辦法……‘漢東智腦’研究院不是需要海量的城市基建和交通資料做訓練嗎？
就以科研合作的名義，向中福索要他們歷年在漢東的所有工程專案資料，包括規劃圖紙、施工記錄、監理報告、甚至拆遷檔案……
資料是不會說謊的，尤其當它們被AI用特定演算法清洗和分析之後。或許，能從中發現一些人力難以察覺的規律和異常。”
“我們不動中福這個殼，甚至不首接動周俊生。但我們把殼裡的東西，一寸一寸地拿到陽光下照，把和這個殼有資金往來的所有通道，都納入監控。
如果鍾家真想金蟬脫殼，我們就盯死那隻蟬，看它往哪兒飛。
如果是新勢力想火中取栗，我們就看清楚，到底是誰伸的手，怎麼伸的手。
等證據鏈紮實了，局面清晰了，是上報國資委、審計署，還是我們聯合達康書記，用地方手段進行反制，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沙瑞金聽完，久久不語，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孫海平。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良久，沙瑞金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那笑容裡有讚賞，有欣慰，也有一絲凜然。
“海平啊海平！”沙瑞金緩緩搖頭，語氣說不清是感慨還是警示。
“你這腦子，要是用在歪路上，破壞力得多大。幸好，你是我們漢東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省城的景色，背對著孫海平：“就按你的思路辦。省國資委那邊，我會打招呼，派個嘴嚴的組長過去。
公安廳那邊，你首接協調，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留下把柄。至於孫楚然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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