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有人發出低低的笑聲,但很快收斂。因為他們看到,孫海平的臉上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孫海平話鋒一轉,聲音拔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可是!當他們穿上印著‘呂州’、‘京州’、‘巖臺’字樣的球衣,踏上這片草皮,他們心裡就只有一個念頭,為身後的這座城市,拼了!”
“技術可以糙,體力可以差,意識可以沒有,但那股子心氣,那股子‘老子今天就是代表巖臺來幹你’的混不吝的勁兒,必須有!無非是場上用命而己!”
“用命,不是真的要死要活。是用盡全力去奔跑,去攔截,去爭每一個球,去拼每一個可能根本追不上的機會。是在抽筋的時候咬著牙站起來,是在被撞倒之後爬起來接著追,是在零比三落後時依然不放棄地前壓逼搶!”
孫海平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盪:
“站在看臺上,坐在電視機前,我們要能感受到,場上那二十二個人,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城市拼命! 為了一條街道的榮譽,為了一家工廠的面子,為了一所學校的名聲,為了生活在那座城市裡的每一個普通的‘我們’在拼命!!”
他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看進每一雙眼睛深處:
“各位,你們告訴我,誰會不愛為自己拼命的人呢?”
“哪怕他技術粗糙,哪怕他失誤頻頻,哪怕他最後……輸了!”
“輸了又怎麼樣?” 他自問自答,聲音裡充滿了一種豁達的激情。
“只要他是真的拼了,拼盡了最後一顆子彈,流乾了最後一滴汗,站著輸,趴著輸,都是英雄!看臺上為他響起的掌聲,不會比給勝利者的少!因為那份心氣,那份歸屬感,那份‘我城即我,我即我城’的認同,比一場球的勝負,重要一萬倍!”
“我們漢東,各個城市。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盤。今天,我就要用這場球,用這片綠茵場,把各自的心思表露出來!”
“讓呂州的老師,為了呂州的榮譽去奔跑!讓巖臺的工人,為了巖臺的面子去衝撞!讓京州的程式設計師,為了京州的驕傲去傳球!讓他們在場上激情對抗,在看臺上較勁的吶喊!但對抗完了,吶喊完了,無論是贏是輸,當他們脫下球衣,走出球場,他們會記得,自己是漢東人,自己為了漢東的某一個角落,毫無保留地燃燒過!”
孫海平的聲音己經有些沙啞,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彷彿有兩團火在燒:
“所以,別再跟我扯什麼職業球員,什麼外援,什麼戰術素養!我要的就是這份真實!這份笨拙!這份拼搏!把你們市裡最能跑的老師,最抗撞的工人,最有血性的廚子,給我找出來!讓他們上!”
“這不是一場球賽。這是一次‘散裝漢東’的成人禮!一次用汗水和吶喊完成的身份認同!”
他走回主講臺,雙手重重按在臺面上,身體前傾,對著麥克風,做出了最後也是唯一的要求:
“回去告訴你們的球員,告訴所有即將走進球場的普通人。別怕踢得難看,就怕你不敢拼! 贏,我們贏得光彩!輸,我們輸得壯烈!漢東杯,要的就是這股子氣!”
“散會!”
孫海平沒有再說任何關於組織、安保、宣傳的具體要求。
這幫子人只要想做,不可能做不好!
臺下,短暫的寂靜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隨即,掌聲由疏到密,由緩到急,最終匯成一片持久的聲浪。
李達康用力地拍著手,眼神複雜。
項有坤若有所思。
王大山咧著嘴,巴掌拍得通紅。
……
這個看似不務正業的足球賽背後,孫海平真正想點燃的東西。
不是獎盃,不是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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