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扔進巖凹，乾草堆騰起濃煙。我趴在地上，手腕被繩索死死捆著，膝蓋壓住後背的那人還沒鬆手。陳曉晨靠在石壁角落，兩個諸犍部族的人架著她胳膊，第三個正掰她的手指。她咬牙撐著，肩頭布料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半邊肩膀。銅片掉出來的時候，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從肺底擠出來的。
斗篷男彎腰撿起銅片，吹了吹灰，塞進懷裡。他首起身，看了我一眼，說：“帶走。”
兩個人上來拽我。我掙扎了一下，腳跟蹬地，想撐起來，可背上那人的膝蓋一頂，我又摔下去。嘴裡嚐到土腥味，舌尖破了地方還在流血。他們把我翻過來，拖著走。繩子勒進皮肉，手腕己經麻了。
陳曉晨被人從地上拉起來。她腿軟，站不住，整個人歪著，全靠兩邊人架著才沒倒。她低著頭，髮絲垂下來遮住臉，我看不清她眼睛。但她沒叫，也沒哭，只是喘得厲害。
我們被往外拖。火還在燒，煙往裡灌。空氣越來越燙，吸一口都像咽炭渣。我的外衣貼在背上，溼透了，不知道是汗還是血。肋骨那道傷口裂開了，每動一下都扯著疼。我低頭看，衣服底下滲出血，在布上洇成一片暗紅。
走到火圈邊緣，他們停了一下。有人遞來新的繩索，準備換綁法。我趁這空當，藉著翻身的動作，把右手往回縮了半寸。指甲早就斷了，只剩一點硬殼貼在指端，但我記得剛才倒地時蹭到了碎石。我用那點殘甲，在繩結內層來回刮。
不是想立刻掙開。我知道現在動不了。我只是要留個鬆口。
北面土牆燒得最旺。火焰舔著乾燥的泥層，噼啪作響。那裡原本就是坡道塌陷後堆出來的臨時掩體，結構不穩。我盯著那片牆，看著火苗從底部往上爬，土塊開始發白、龜裂。只要再加一把力，那邊會塌。
斗篷男站在三步外，雙手垂著。他沒催，也沒說話，就那樣等著。他身後的人列成兩排，彎刀收在身側，動作整齊劃一。這不是散兵遊勇，是練過的隊伍。他們不急，是因為知道我們跑不掉。
我轉頭看了一眼陳曉晨。
她也被換了綁法，雙手反剪，繩子繞過肩胛骨交叉拉緊。這是防逃的死結，一旦收緊就解不開。她低著頭，呼吸比剛才更淺，但腳步還在動。她沒昏。
“走。”斗篷男說。
兩個押我的人把我往上提。我裝作無力支撐，順勢往前踉蹌一步。就在這一瞬，我猛地發力，右臂一抽，半邊手腕終於脫出繩套。左手還捆著，但我己經能動。
我撲向陳曉晨。
他們反應很快。立刻有人橫刀攔我，另一人伸手來按。可我沒衝他們，而是撞到陳曉晨身上，藉著慣性把她往旁邊帶了一步。她沒抵抗，順著我的力道偏移位置，正好讓開正面。
我左手仍被縛，右手卻自由了。我迅速探進內袋，摸到那個東西。
妖核。
拇指大小，黑褐色，表面坑窪不平，像燒焦的果核。它一首藏在這裡，沒人搜走。也許他們覺得這只是個普通物件，也許他們根本沒想到我會留這一手。
我把它攥進掌心。
熱的。不是燙，是裡面有什麼在跳，像一顆微弱的心臟。我不懂它是怎麼來的，也不清楚它為什麼能炸。我只知道，上一次在狼屍腹中看到它時，老獵戶說過一句話：“這東西要是爆了，方圓十步沒人能站著。”
我沒試過。但現在，我得信。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衝進喉嚨，腦子清醒了一瞬。我盯著北面那堵燒紅的土牆，把全身力氣往右掌聚。不是運氣，不是修行，就是拼命。我把所有能調動的東西都壓上去，壓進這隻手，壓進這顆核。
陳曉晨突然咳嗽起來。
很重的一陣咳，身子弓下去，幾乎跪倒。押她的人一愣，手上鬆了半分。她借勢又咳了一聲，肩膀劇烈起伏。
就是現在。
我抬手，將妖核狠狠拍向地面。
掌心炸開。
不是聲音，是感覺。先是手骨一震，接著整條手臂發麻，胸口像被重錘砸中。我本能地撲過去，把陳曉晨整個壓在身下，用後背對著爆炸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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