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頂的裂縫在身後轟然合攏,碎石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灰煙。我滾進內殿,肩背撞上堅硬的地面,右臂的布條立刻被撕開一道口子。電紋從皮下竄出,像有蟲子在肉裡爬,火辣辣地疼。我沒管它,翻身趴起,膝蓋壓著一塊發燙的碎石,抬頭往前看。
眼前是一片赤紅巖谷,西面高崖如刀削般聳立,巖壁上裂開無數細縫,滲出暗紅色的光。谷底鋪滿黑灰,踩上去會陷下半寸,底下還有餘溫。中央是個圓形火池,首徑約莫二十丈,池面翻湧著黏稠的赤色液體,不是水,也不是純粹的火焰,更像是熔化的金屬在沸騰。熱浪一波波撲來,空氣扭曲得厲害,遠處的東西都晃著影子。
火池中央盤踞著一頭巨鳥的虛影,輪廓模糊,但能看清它的雙翅展開幾乎橫跨整個池面。它的眼睛閉著,胸口有一團光在跳動,顏色比周圍的火更濃,是赤金色的,一明一暗,像是心跳。我知道那是精血所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不是因為怕,是體力耗盡後的自然反應。左腿從昨夜就開始抽筋,現在每走一步都得靠意志撐著。揹包還背在肩上,妖兵的柄從側袋露出來半截,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些。
不能停。陳曉晨在外面等結果,她破了陣,耗到了極限,最後一句話是“你去”。她沒說“小心”,也沒說“快回來”,只說了這兩個字。她知道我不需要安慰,我也知道她不會攔我。
我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的灰突然塌陷,露出底下一條細長的裂口,一股熱氣噴出來,燙得我後退半步。再看前方,地面並不平整,有些地方己經熔成了玻璃狀的硬殼,反著光;有些則還是鬆散的積灰,踩下去就往下陷。火池邊緣一圈岩石呈環形排列,像是人為堆砌的,上面刻著看不出意義的凹痕,己經被高溫烤得發白。
風停了。這裡沒有風,只有熱流在緩慢流動。我能聽見火池裡的咕嘟聲,還有某種低頻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我解開揹包,拿出一塊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就嚥下去,喉嚨幹得發痛。水壺只剩小半瓶,不敢多喝。我又摸出一根布條,重新纏住右臂,把電紋壓住。雷核還在丹田裡,沒完全馴服,剛才那一滾讓它躁動起來,現在五臟六腑都有種被拉扯的感覺。
必須儘快行動。通道閉合後,這裡就成了封閉空間,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肯定不會變得更安全。
我沿著左側巖壁慢慢靠近火池。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避開那些明顯不穩的區域。走到離火池還有十五丈時,地面開始升溫,鞋底發軟,冒出焦味。我停下,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前方的空氣——熱得像貼在爐門上。
就在這時,火池中央的虛影動了。
它的頭微微抬起,頸項拉長,羽毛一根根豎起,雖然仍是半透明的狀態,但氣勢己經變了。我沒有聽到聲音,可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音節,很短,只有一個“唳”字的起音,卻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立刻趴下,伏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
火池表面劇烈翻騰,赤色液體噴起三尺高,落下時濺到池邊的石頭上,發出“嗤”的一聲,石頭立刻熔出坑洞。那頭鳳凰緩緩睜開了眼。
不是真的睜開,而是它眼部的光影由暗轉亮,兩團赤金光浮現出來,首首掃過全場。我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它的視線掠過我藏身的位置,停了一瞬。我沒動。它又移開了。
幾息之後,火池邊緣的空氣中出現波紋,緊接著,一道火柱毫無徵兆地轟在地上,距離我藏身處不到兩丈。高溫瞬間席捲而來,岩石炸裂,碎片打在我背上,火辣辣地疼。我咬牙沒動,任由熱浪衝刷全身。
第二道火柱落在另一側,第三道斜劈向空中,炸出一團火球,緩緩飄起,懸在半空燃燒。
它在清場。它知道有人進來,但它還沒鎖定我。
我慢慢將左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塊主控玉牌。它現在是冷的,不再震動。我不是要用它做什麼,只是想確認它還在。陳曉晨說過,這東西能感應能量流向,但現在用不上。這裡是鳳凰的地盤,規則由它定。
我收回手,深吸一口氣,開始挪動身體。不能再靠邊走了,那樣太慢。我得穿過去,哪怕只近一步也是進步。
我選了一條看起來相對穩定的路線,三點著地快速爬行,像獵人潛行時那樣。每一次移動都控制在半尺以內,等熱流平復再動下一次。十丈的距離,花了將近一盞茶時間。
當我抵達離火池僅剩五丈的地方時,背部的衣服己經被汗水浸透,又立刻被烤乾,留下鹽漬。我躲在一根斷裂的石柱後,喘了口氣,抬眼看去。
鳳凰的虛影己經完全成型,不再是模糊輪廓。它通體赤紅,羽翼邊緣泛著金光,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見。它盤在火池上方,雙足踏在兩塊浮石上,尾羽垂入池中,隨著火焰起伏輕輕擺動。
它的胸口,那團赤金光點跳得更快了。
我知道機會就在眼前。只要能靠近到三丈內,或許就能觸碰到屏障。問題是,怎麼過去?
我回憶陳曉晨破陣時的做法。她不是硬闖,而是讓陣法自己出錯。她用了血石,干擾節點,製造假象。這裡的鳳凰雖強,但它也處於涅槃期,覺醒未久,未必能同時應對所有方向的干擾。
我摸了摸腰間的雷核。它還在跳,電流時不時竄一下。雖然不穩定,但還能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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