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嶺上吹下來，帶著雪的氣息，捲起幾片枯葉打在陳曉晨肩上。她沒動，只是抬頭看了眼前方的背影。鯤鵬幼崽忽然回頭，金瞳映著晚霞，看了我一眼。掌心那道黑紋又熱了一下，像有股暗流在皮下竄動。我沒有避開這感覺，反而握緊了拳頭，讓那熱度從指縫裡透出來。
我們三人成列，它在前，我在中，陳曉晨落在後面半步。山道蜿蜒向上，石階殘破，有些地方被苔蘚蓋住，踩上去滑得很。我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她腳步雖慢，但每一步都踏實地落下了，沒有再讓我扶。
“能撐住？”我問。
她點點頭，嗓音有點啞：“還行。”
這話我不信。她的臉色比剛才白了些，嘴唇也沒了血色。可她不肯說累，我也不能停下。這條山路通向高嶺，不知盡頭在哪，但鯤鵬幼崽選了這條路，說明它知道些什麼。我們現在只能跟著走，哪怕腳底磨出血泡也得往前。
它走得不快，翅膀收攏貼在身側，偶爾耳朵一抖，便停下來等我們跟上。有一次它低頭用爪子撥開落葉，露出底下一塊灰褐色的石頭，上面有一道淺痕，像是被火燒過又冷卻的印記。它蹭了一下，留下一道微弱的光跡，然後繼續前行。
“它在做記號。”陳曉晨小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點頭：“可能是怕迷路，也可能是在給誰留線索。”
她說不出話來反駁，只是喘了口氣，伸手扶了扶額角。那一瞬間，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指停在眉心，像是突然被什麼刺了一下。
“怎麼了？”我立刻停下。
“沒事。”她搖頭，甩了甩頭，“就是……有點暈。”
我沒信。她剛才站得穩，說話也有勁，這一句“暈”來得太突兀。我走近幾步，伸手探她手腕，脈搏跳得極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你不對勁。”我說。
“真沒事。”她勉強笑了笑，“可能是爬坡太急了，歇一下就好。”
我盯著她看。她眼神有點渙散，額角滲出冷汗，不是熱出來的，是涼的。這種冷汗我見過，在那些內力耗盡、經脈逆亂的人身上。可她明明一首在恢復，焚魂火雖然沒再燃起，但氣息己經平穩許多。
我轉頭看向鯤鵬幼崽。它也停住了，站在前方五六步遠的地方，鼻子微微抽動，金瞳盯著陳曉晨的方向。它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不像平時那種警覺時的戒備動作，倒像是嗅到了某種讓它不安的東西。
它慢慢走回來，蹲在陳曉晨面前，低頭嗅了嗅她的手。她把手縮了一下，想躲開，但它不依，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貼到她指尖。
“它……好像發現了什麼。”她低聲說。
我蹲下身，把她的袖子往上拉了一截。手臂皮膚泛著青灰，不是凍的，也不是淤傷，而是一種從裡往外透出來的顏色，像墨汁滴進清水裡，正在緩緩擴散。
“這是什麼？”我問她。
她搖頭：“我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
我摸了摸她頸側，體溫正常，心跳也不算亂，可那股虛弱感越來越明顯。她靠在旁邊的巖壁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連站著都要咬牙撐著。
鯤鵬幼崽突然低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震得我耳膜發麻。它猛地站起身，翅膀張開一半，又迅速收攏，焦躁地原地踱了兩圈，然後停下，鼻孔噴出一股灼熱氣息，首衝地面腐葉，燒出一個小坑。
“它不舒服？”陳曉晨看著它。
“不是它。”我說，“是你。”
她皺眉：“我？”
“你中了什麼。”我盯著她的眼睛，“不是累，不是傷，是別的東西。它能聞出來。”
她還想否認，可話沒出口，身體先晃了一下。我一把扶住她胳膊，才沒讓她摔倒。她靠在我肩上，呼吸變得急促，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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