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膝蓋陷在雪裡，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骨頭像是被碾碎後又凍住。耳邊沒有風聲，也沒有呼吸聲，只有那三個聲音壓下來，像鐵錘一下下砸在我的識海里。我不敢閉眼，怕一合上就再也睜不開。
陳曉晨倒在我旁邊，蜷著身子，一隻手還抬著，掌心裡那朵冰蓮己經暗了，火也熄了。她沒動，但手指還在抽，應該是還在撐。鯤鵬幼崽趴得更遠些，側腹焦了一片，羽毛貼著皮肉，一起一伏的頻率越來越慢。
我知道他們快不行了。
我也快不行了。
可我不敢倒。我一倒，這最後一點氣就散了。外面那三張臉還在空中掛著，眼睛閉著，嘴還在動，咒文一聲比一聲重。我能感覺到食妖力在經脈裡亂撞，像是被困住的獸，想衝出去，卻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死死壓住。
我咬著牙，舌尖早破了，血流到喉嚨裡，鹹腥味頂著嗓子。我想抬頭，可脖子像是斷了，只能用眼角去看那西根石柱。綠火還在燒，霧氣沒散，陣法穩得很。我們剛才撕開的那道口子，己經被補上了。
他們比我想象的更老辣。
我動不了，連喘氣都費勁。意識一點點往下沉，像是掉進一口深井。腦子裡開始閃東西——不是畫面，是感覺。極寒之地的風，冰蠶入體時的刺痛，陳曉晨躺在巖臺上青紫的臉，鯤鵬幼崽噴出最後一口幽火時金瞳裡的光。
還有那一碗麵。
她說要吃熱湯麵，加兩個蛋。
我還沒還。
這念頭一冒出來，胸口突然一燙。不是傷，也不是反噬，是一種從裡面燒起來的熱。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人從水底撈起來。那一絲熱順著心脈往下走，蹭到了食妖力的邊緣。
然後，它動了。
不是我催的，是它自己動的。原本被壓住的黑紋，從胸口裂開一道縫，慢慢往手臂爬。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動。我察覺到了，立刻把剩下的力氣全壓上去，逼著它往前走。
可剛撐起一點，頭頂那股壓力又落下來，像山一樣。我“咚”地磕迴雪地，眼前發黑。識海又被撞了一下，耳朵嗡嗡響，嘴裡全是血。
完了。
真要死在這兒了。
就在這一瞬，我體內的食妖力忽然抖了一下。不是爆發，也不是反抗，而是一種……回應。像是遠處有誰敲了下鍾，它聽見了，跟著震了一下。
緊接著，天外落下一道光。
不是閃電，也不是日光，是淡金色的，斜斜地切進這片凝固的天地。它不亮，也不刺眼，可就是能穿透那些灰霧，落在雪地上，照出一個影子。
那影子佝僂著，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柺杖，站得筆首。
我勉強偏頭去看。那是個老頭，穿著褪色的灰袍，臉上全是褶子，頭髮稀疏，一縷縷貼在頭皮上。他沒看我，也沒看陳曉晨，第一眼就落在了我胸口的位置。
那裡，食妖力的黑紋還在微微發燙。
他抬起手，只是一按。
沒有聲響，沒有光爆，可我頭上的壓力突然輕了半分。不是消失了，是鬆了一下，像是有人把踩在我腦袋上的腳挪開了半寸。我立刻抓住這機會，用力撐著手肘，硬是把上半身抬了起來。
老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食妖族的種，還沒死絕。”
我沒說話，喉嚨裡全是血沫。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渾濁，卻看得透。他慢慢走到我跟前，蹲下，伸手按在我手腕上。那一瞬間，我體內的食妖力猛地一跳，像是認出了什麼。
“血脈沒斷。”他說，“只是被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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