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雪地裡，手裡還攥著那枚銅鈴。它貼在我心口的位置，溫溫的，像是有生命在跳動。風沒起，西周也沒聲，可我能感覺到空氣變了，比剛才鬆了些，又沉了些。頭頂上的三張臉還在，眼睛閉著，嘴唇不動了，但那股壓下來的力道沒散，只是換了個方向，像繩子慢慢收緊。
我低頭看陳曉晨。她還趴在地上，側著臉，睫毛沾了雪沫，一動不動。但我剛才渡過去的那點暖流起了作用——她的呼吸比之前深了，胸口起伏雖然微弱，卻不再斷斷續續。我蹲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肩上，另一隻手仍握緊銅鈴。鈴沒再響，可我能感覺到它在震，很輕，順著掌心往手臂爬。
“醒。”我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現在不是睡的時候。”
她沒睜眼，手指抽了一下。
我又把食妖力往前送了一絲。這回不是暖的，是黑的，帶著一股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勁兒。它剛碰上她背心的衣料，她整個人猛地一顫，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
“聽見了？”我問。
她眼皮抖了兩下，終於睜開一條縫。目光渾濁，像是蒙著霧，但她在找我。我靠近些，讓她看清我的臉。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可眼神穩住了。
我知道她醒了。
就在這時候，銅鈴突然熱了一下。
不是燙，也不是炸，就是那麼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又補回來。我本能地抬頭，看見空中那三張臉同時皺眉。他們察覺到了什麼。
我沒管他們，轉頭盯著陳曉晨：“你能動嗎？”
她咬牙撐著手肘，肩膀抖得厲害，但真的抬起了上半身。臉上青紫還沒完全退，可血色回來了些。她坐起來，靠著一塊凍硬的巖角，喘了幾口氣，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冷……”她說，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裡面……有點冷。”
我懂。那是冰蠶留下的東西，在她經脈裡埋了幾天，一首沒化開。現在被銅鈴一激，開始動了。
“別壓著。”我說，“讓它走。”
她搖頭，額頭冒汗：“控制不住……左邊胳膊像凍住，右邊又燒……”
話沒說完，她突然吸了口氣，雙手猛地抬起來。
左掌泛白，霜紋順著指尖往上爬，一路蔓延到小臂，皮膚表面結出一層薄冰；右掌發紅，火光自掌心騰起，不是明焰，是暗赤色的氣流，纏著指節打轉。冰與火離得極近，中間那點空氣扭曲了一下，發出“噼啪”一聲脆響。
我往後撤了半步。
這不是她練過的術法，也不是誰教的路子。這是身體自己反應出來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體內撞上了，逼著她往外放。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想收，可收不回來。冰繼續往上走，快到肩頭時停住；火往下壓，到了手腕又彈回去。兩邊僵持著，她臉色越來越白，額角滲出血絲。
“別硬撐。”我說，“順它。”
“我不……知道怎麼順……”她牙齒打顫。
我伸手按住她後頸，把一點食妖力送進去。不多，只是幫她穩住心脈。這一下，她喘勻了些，眼神清明瞭一瞬。
“你吞過冰蠶。”我說，“寒氣是你的一部分。火呢？你也用過多少次？別當它們是外來的，當是你的手，你的腳，你想抬就抬，想合就合。”
她看著我，眼裡有痛，也有狠勁。
然後她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左手掌心的冰層厚了一分，凝成一朵六瓣冰蓮雛形；右手火焰縮成一團豆大赤光，懸在指尖不落。她慢慢把兩隻手往中間移，動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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