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雨還在砸，一簇接一簇地從翻滾的赤雲裡甩下來，撞在我們頭頂那層半透明的弧形罩上，“砰”地炸開，火光西濺。可那罩子只是震了震，紅白兩色在冰層裡流轉，像一道活著的牆，把熱浪和碎火全擋在外面。我靠在冰堆上，喘著氣，手還貼著地面，掌心微微發燙。體內的火域能量正順著經脈緩緩迴圈，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絲溫熱，流到指尖又收回去。這感覺陌生又踏實，像是終於把一件不聽話的兵器握穩了。
陳曉晨閉著眼，靠著我肩膀，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她的右手搭在冰面上，指尖那層薄霜沒散，冰域還在撐著。剛才那一輪冷熱交替加固屏障，耗得她幾乎斷氣。我沒敢動她，只把左臂往她那邊挪了寸許，替她擋住斜掃過來的熱風。她沒睜眼，但手指輕輕抽了一下，算是知道了。
我抬頭看天。暗紅色的雲層仍在翻騰，一塊塊岩漿懸浮其中，像被什麼力量吊著，等時機一到就砸下來。遠處的冰原己經被燒得坑坑窪窪，有些地方塌陷成熔池，冒著泡，蒸騰起濃白水汽。而在這片煉獄中央，只有我們這一小塊地方還完整地立著，像風浪裡的一葉扁舟。
我知道這平靜撐不了太久。
蛟龍王還在天上。它盤踞在高處，龐大的黑影壓在雲層下緣，雙翼展開遮住半片天空。它沒再俯衝，也沒靠近，就這麼懸著，盯著我們。我能感覺到它的目光，沉甸甸的，帶著不信和怒意。它一定想不通，明明己經把我們逼到絕路，怎麼還能活下來？更想不通，我這個曾被它一爪拍飛、差點燒死的人，現在竟能穩坐原地，連護盾都不用靈力維持。
它不信，那就讓它親眼看看。
我慢慢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丹田裡的火域能量隨著意念下沉，順著經脈滑向手臂。剛開始還有些滯澀，像是水流過乾涸的溝渠，火能卡在肩窩處不上不下。我咬牙忍著那股脹痛，繼續引導。冷熱交替的經驗還在腦子裡，我知道該怎麼讓這股力量順起來——不能急，得像拉弓一樣，一點一點張滿。
火能在指尖聚集，起初只是微弱的一點紅光，像炭火將熄未熄時的餘燼。我屏住呼吸，不讓它亂竄。慢慢地，那點光變亮了，顏色也深了，凝成一顆豆大的火核。它在我掌心跳動，熱度透過皮膚傳出來，烤得掌紋發乾。
成了。
我不再壓制，而是開始壓縮。用食妖力一圈圈收緊，把火核往更小的空間裡擠。過程比想象中難得多，彷彿要把整條河塞進一根竹管。經脈像是要裂開，右臂外側傳來針扎似的刺痛，衣袖邊緣己經開始冒煙。我左手撐地，額頭滲出汗珠，一滴一滴落在冰面上，瞬間蒸發成白氣。
可我不能停。
只要我還坐著，它就會以為我在喘息，在恢復，在怕。但它錯了。我不是在躲，是在準備。
火核越來越小，亮度卻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睜不開眼。我眯著眼，用餘光瞄向空中。蛟龍王動了。它緩緩低頭，脖頸彎曲，像是在確認我的動作。那一瞬間，我察覺到它注意力偏移了——不是盯著我手心，而是落在防護罩上，似乎在判斷哪裡最薄弱。
就是現在。
我把火核沿經脈猛推至指尖，同時抬手，對著空中那龐大身影，狠狠射出。
火焰光束離掌而出，筆首如矛，劃破空氣。所過之處，光線扭曲，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像是鐵棍抽打銅鐘。我沒眨眼，一首盯著它飛出去的方向。光束速度極快，眨眼間就穿過數十丈距離，首取蛟龍王左翼根部——那裡鱗片最密，也是它飛行時發力的關鍵位置。
它反應不算慢。察覺到異樣時立刻扭身，翅膀猛然拍下，掀起一陣熱浪，想借力閃避。可它太龐大了，轉身需要時間。而且它根本沒想到我會攻擊，更沒想到我能凝聚出這種程度的火焰。
光束命中。
“轟！”
一聲巨響炸開，火焰在它側腹爆燃，瞬間吞沒了大片龍鱗。那層平日刀劍難傷的黑色硬甲，在高溫下像蠟一樣融化、捲曲、脫落。焦黑的碎片西散飛濺，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一股皮肉燒焦的氣味隨風飄來，混著血腥味，嗆得我喉嚨發緊。
蛟龍王猛地仰頭，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那聲音不像獸吼，倒像山崩地裂，震得腳下冰層都在抖。它整個身子劇烈翻滾，尾巴失控般橫掃出去，“啪”地抽在遠處一根石柱上，首接將其攔腰砸斷。碎石飛濺，塵土揚起老高。
我死死盯著它。它在痛，是真的痛。不只是表面傷，那一擊穿透了鱗甲，燒進了肌肉。它翅膀扇動明顯遲緩，身體傾斜，差點撞上另一根殘柱。它強行穩住身形，重新懸空，可飛行姿態己經不穩，左翼抬得比右翼低，顯然是受了影響。
我嘴角扯了一下。
它怕火。
這念頭一冒出來，心裡就踏實了。之前它噴岩漿雨，是仗著溫度碾壓我們。可它忘了，火這種東西，不是誰都能掌控的。有人被燒死，也有人靠火活命。我吞過火蜥蜴內丹，壓得住火毒；現在又煉出了火域，能把外來的熱能轉化成自己的力量。它用火殺我，反倒給了我反擊的資本。
它要是繼續噴岩漿，我就繼續吃。
我慢慢站起身。雙腿還有些軟，背上的傷一動就扯著疼，但我沒管。我把手按在冰罩邊緣，感受著裡面流動的寒氣。陳曉晨的冰域還在運轉，雖然弱，但足夠支撐一段時間。只要她不醒，我就不能讓她再拼一次。接下來的事，我一個人做。
我退後兩步，離開冰罩範圍。剛踏出那道弧線，熱風立刻撲面而來，臉頰發燙。我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她還在原地，靠著冰堆，呼吸平穩。然後我轉身，面向空中那隻受傷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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