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哥偏過頭,躲開了她的手。
婦人夠不到他,整個人趴在囚車上,額頭抵著木欄,嚎啕大哭:“你把他賣到哪兒去了?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我求求你了——”
她的哭聲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撕扯出來的,又尖又利,刺得在場所有人心裡發酸。
周圍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別過臉去,偷偷抹眼淚。
力哥的眼睛始終閉著。
兩個皇城司的人上前,想把婦人拉開。她死死抓著木欄不撒手,指甲斷了,血滲出來,滴在囚車的木板上。
“我不走!!你們讓我問問他,我就問問他,我孩子才六歲,他還沒換牙呢,你把他弄哪兒去了——”
李安寧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
她盯著力哥的臉。
確實是心硬的!
隨後朝侍衛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把那位大娘請到一邊,給她搬把椅子,倒碗水。別讓她再撲了。”
侍衛領命去了。
她又看了一眼力哥:“聽說你三歲沒了娘。所以你讓全京城的孩子,都跟你一樣沒娘嗎?”
力哥的睫毛終於顫了一下。
李安寧收回目光,朝隊伍揮了揮手:“走。繼續走。”
囚車重新動了起來,木輪碾過泥路,吱呀吱呀。
那個婦人被扶到路邊,癱坐在地上,哭聲還在身後追著隊伍,斷斷續續的,像一根細細的線,怎麼也扯不斷。
又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牆皮剝落,屋頂長草。
幾個蓬頭垢面的孩子蹲在牆角玩泥巴,看見浩浩蕩蕩的隊伍,嚇得一鬨而散。
幾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眯著眼看著囚車,表情木然。
力哥的眼皮猛地睜開了。
他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條巷子,這些房子,這些破舊的、他曾經爬過無數次的門檻。
力哥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猛地坐首了身子,鐵鏈嘩啦啦響,聲音帶上了幾分慌亂:“你們要做什麼,來這裡做什麼?”
李安寧從馬上跳下來,走到囚車前,仰著臉看著他,笑了。
“沒什麼。就是讓你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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