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捶了兩下胸口,總算把那塊糕點嚥下去了,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沒好氣地瞪了閨女一眼:“什麼奸細?軍營裡壓根就沒有這個人!”
李安寧一時沒聽懂:“不是說軍營裡多了個人嗎?怎麼又沒了?”
睿王嘆了口氣,放下茶碗,語氣裡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隨意:“不是多了個人,是多了個‘名字’。花名冊上有,軍營裡沒有。那些軍官就藉著這個不存在的‘影子兵’,把朝廷撥下來的軍餉糧草,光明正大地揣進自己的腰包裡——這叫吃空餉。”
“歷朝歷代都有的事,沒什麼好稀奇的。”
這下李安寧聽懂了,然後她怒了!!!
要知道,這個事情的嚴重性。
當年慈禧向十一國宣戰的時候,以為自己手裡握著幾十萬雄兵,穩操勝券。
結果呢?
真到了陣前才發現,賬面上那十幾萬大軍,水分大得能養鯨魚。
真正能打的,滿打滿算也就三西萬人。
剩下的全是虛報的“空氣兵”,要麼就是被拉去湊數的老弱病殘。
如果不是這樣,列強根本不會知道,大清就是一頭渾身是病的巨獸,看著龐大,其實一拳就能打倒。
就是因為這“吃空餉”三個字,把國本啃得千瘡百孔,最後害得祖國大好河山...
想到那些滿目瘡痍的畫面。
“砰——”
李安寧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張桌案都震了一下,茶盞哐當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她低著頭,眼珠子慢慢抬起來,從下往上,首首地盯著睿王。
那道目光,像一把剛出了鞘的刀,冷,且鋒利。
“什麼叫做‘沒什麼好稀奇的’?”
她的聲音不大,可那低沉的語調底下,藏著的是翻湧的岩漿。
“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
睿王張了張嘴,想說“不就是幾個軍官貪點銀子嘛”,可對上閨女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李安寧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但聲音裡的火氣還是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今天他們只敢吃一個人的空餉,明天就敢吃一百個人的。後天就敢吃一千個、一萬個。上行下效,營長想吃排長的,排長想吃隊長的,隊長想吃士兵的。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每個人都在這條鏈子上咬一口。到最後,朝廷撥下去的銀子,十成裡能有三成落到士兵手裡,就算燒高香了!”
睿王的眉頭漸漸擰緊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攥了一下。
“到時候,”李安寧氣到極致之後的那種冷靜,“敵人打過來了,您去翻花名冊,上面寫著十萬大軍。可您真正拉出去能打的,能湊出三萬就不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