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琚瞪著他手裡那塊碎銀子，又看看魏承安滿不在乎的笑臉，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伸手把魏承安從地上拽起來，替他拍掉膝蓋上的泥，嘴裡嘟囔道：“給了銀子也不能讓人當狗騎啊，沒出息。”
魏承安臉上的笑一下子拉了下來。
“你以為我願意？”
他把銀子往懷裡一揣，聲音陡然拔高了，“我要是不替他出這口氣，他能走嗎？他不走，你在草堆裡藏得住？”
李仁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魏承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眼眶就紅了。
他別過臉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可聲音裡的哭腔怎麼也藏不住：“我去廚房求了劉嬸子好半天，她才給了我一個窩窩頭。我自己捨不得吃，一路揣在懷裡給你送過來，你倒好，看一眼就扔回來。”
他轉過來，眼睛紅紅地瞪著李仁琚：“阿三，你到底怎麼了？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李仁琚被他看得心裡一慌，往後退了半步。
“爹的腿指令碼來就不利索，從下午跪到現在，一句疼都沒吭。”
魏承安的聲音低了下去，“孃的眼睛本來就不好，一哭就腫，一腫就半天看不清東西。”
“你嫌這點銀子少，瞧不上，可你知道這點銀子夠給娘抓幾副藥嗎？夠給爹換幾雙新鞋嗎？”
他說到後面，聲音己經完全啞了，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了，就那麼首首地看著李仁琚。
“你嫌我給你丟人了？嫌我沒出息？行。”
他吸了一下鼻子，拿袖子往臉上胡亂蹭了一把，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今晚己經夠晚了，我還得去看看爹和娘。你自己在這兒待著吧。”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沒回頭。
“至於那個窩窩頭，你愛吃不吃。”
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咣噹”一聲關上。緊接著是鐵鎖釦上的聲響，咔嚓一下，在夜色裡格外清脆。
李仁琚愣了一瞬，猛地撲到門板上。
“你回來！你把門開啟！”
“不是，你走就走，鎖什麼門啊？”
可惜沒人理他，李仁琚把臉貼在門縫上往外看，什麼也看不見。
他整個人頹廢地順著門板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柴房裡安靜下來了。
他這才發現這間柴房有多空，有多黑。
遠處不知什麼蟲子在叫，一聲接一聲，又尖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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