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膝蓋上黑乎乎的兩團印子。
啊？
這不會就是他這輩子的爹孃吧。
也太磕磣了點吧。
李仁琚以為自己從昨晚到現在，己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真見到了，顯然他的準備還是做少了。
不是，這老天就不能對他好一點。
投一個好點的胎嗎？
還沒等他腹議完，外面的婦人透過門縫看到他，眼眶立刻又紅了。
兩隻手從門縫裡伸進來就要摸他的臉：“兒啊，我的兒啊——”
那是兩隻什麼樣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背上一道一道的皴裂，裂口裡露著紅紅的嫩肉。
李仁琚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女人臉上的心疼更濃了幾分：“三兒，怎麼了？是不是嚇壞了？”
“沒事了啊三兒，娘己經求了少爺，少爺說只要你老老實實的，明天就放你出來了。別怕，別怕啊，娘在呢。”
她越說聲音越顫，眼淚順著那張被風吹得粗糙的臉上淌下來。
李仁琚愣愣地看著她。
她這是因為自己哭成這樣的嗎？
他身後那個沉默的男人也蹲了下來，只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地開啟，裡頭是半個窩窩頭。
那窩窩頭被壓得變了形，扁扁地塌在手心裡，邊上還沾著一點布屑。
他把窩窩頭從門縫底下塞進來，嗓子粗糲又低沉：“孩子餓了吧。來，拿著。爹明兒個再想法子給你弄點吃的。”
李仁琚低頭看著那半個窩窩頭。
什麼亂七八糟的，也敢來汙了小爺的眼睛。
但是現在...
兩天只吃了一個半窩窩頭的他...卻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那男人也聽見了，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用布包著的窩窩頭又往他腳邊推了推，動作笨拙又小心。
女人還在絮絮叨叨：“往後三兒可不能這樣了，咱是莊戶人家，可得罪不起那些貴人。”
“以後可記住了，見著小少爺，要躲著走、低著頭走，千萬別犟。爹孃皮糙肉厚的，多跪一會兒不打緊，你好了我們就好了，啊”
她的手還搭在門板上，說到最後聲音抖得厲害。她使勁衝他笑了一下，眼淚卻更快地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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