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車的是個瘦瘦的中年漢子，車上坐著個婦人，懷裡抱著個包袱，看樣子是進城趕集的。
那婦人一眼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李仁琚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的眼神，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婦人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騾車慢了下來。
“哎，小娃子，你一個人在這兒幹什麼？你家大人呢？”那婦人探出半個身子，上下打量他。
李仁琚他下意識就想說“關你什麼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理他們，轉過身加快腳步往前跑。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騾車的輪子又吱呀吱呀地響了起來，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後頭。
那婦人的聲音又飄過來了，這回更和氣了，和氣裡還帶著幾分埋怨，像是自家嬸子在數落不懂事的孩子：“你這娃子跑什麼？嬸子又不是壞人。你看這太陽都快下山了，你一個人在這官道上走，遇上野狗怎麼辦？”
李仁琚不回頭，走得更快了。
可他兩條小短腿，哪裡快得過騾子。
那騾車始終不緊不慢地綴在他後面，保持著十來步的距離。
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
那婦人也不催他，就坐在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問他叫什麼、住哪兒、家裡幾口人，問得又碎又密，像是隨口嘮家常。
李仁琚咬著嘴唇，一個字也不回。
又走了一小段路，那漢子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那婦人低沉得多，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意：“小娃子，你是不是跟家裡人鬧彆扭了？叔小時候也挨爹孃的打，一賭氣就往外跑。沒事，叔帶你回去，幫你跟你爹孃說說，保準不打你。”
說著，騾車忽然快了半步，那漢子從車轅上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就要來撈他的後領。
李仁琚後腦勺像長了眼睛似的，猛地往旁邊一竄，那漢子的手指擦著他的衣領划過去，撲了個空。
李仁琚拔腿就跑。
腳下的泥路坑坑窪窪的，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衝，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耳邊是騾蹄子噠噠噠敲在路面上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踩在他腦門上。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停，兩條腿甩得跟風車似的，可身後那聲音就是不散，反而越來越響。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萬遍。
叫你好奇，叫你跑！
這下好了，真遇上人牙子了！
他想起以前自己在上書房嚇唬同窗時說的話，那些人牙子啊，輕的賣給人家當奴才，重的能把你的手腳都打斷，扔街上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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