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微跟著春桃穿過幽深的迴廊,越往裡走,周遭越是安靜,連風都帶著股透骨的涼意。
推開偏院的房門時,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蘇瑾玉正坐在窗下,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她,原本平靜的眼底瞬間漾開了一層暖意。
她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迎了兩步:“微兒來了。”
“母妃。”李知微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語氣疏離又客氣。
蘇瑾玉似乎沒察覺出女兒的冷淡,拉著她在炕沿坐下,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裡翻出一個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件嶄新的夾棉小襖,針腳細密,一看便是花了大功夫縫製的。
“入秋了,天涼得快。娘給你做了件小襖,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李知微站著沒動,任她把小襖披在自己肩上。
蘇瑾玉繞到她身後,理了理袖子,又抻了抻衣襬,比著比著,手忽然慢了下來。她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拉了拉袖口,嘴角的笑意微微發澀。
“好像是...小了一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針腳,像是在跟自己說,“怪我,估著你去年的身量做的,忘了你在長個子。”
她頓了頓,又提起精神來,“沒事,娘回頭再改改,袖口放一放,下襬再添一圈邊,就能穿了。”
“不必了。”
李知微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淡淡的,“府裡西季衣裳都有下人做,用的都是上好的雲錦蘇繡。這種粗活,以後母妃就別費心了。”
蘇瑾玉拿著衣裳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隨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默默將小襖疊好放在一旁:
“是娘多事了。”
屋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瑾玉看著女兒緊繃的小臉,試探著開口,想緩和一下氣氛:“那個...娘聽說,你前段日子被王爺罰了?現在可好些了?”
這一提,李知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就冷淡的神情更是覆上了一層寒霜。
“母妃既然知道我被罰了,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見我?”
八歲的小女孩,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尖銳與怨懟。
她抬起頭,那雙酷似蘇瑾玉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不滿:“你可知道,就因為你的一個衝動,我們母女倆現在在王府是什麼樣的境遇?父王本就厭棄了我,連帶著也開始不喜歡我了!”
蘇瑾玉心頭一顫,剛想伸手去拉她:“微兒,娘只是……”
“你是不是還想說,你是為了我?”李知微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聲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就算是為了我,那也是你自己笨!信錯了人!”
她死死盯著蘇瑾玉,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委屈全部傾瀉出來:
“明明皇祖父己經派了皇城司的人跟著了,明明哪怕你不出手,再過兩個時辰我就能自己回來了!可你偏偏要在那裡出現,鬧得滿城風雨,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被關進了糞桶裡面!如今還連累得我不得父王寵愛,你知不知道現在全府上下都怎麼看我的?”
她指著桌上的小襖:“你把我叫來,除了讓我聽這些,還能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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