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油膩的氣味又衝了上來,比剛才更猛。她強忍著,將勺子湊到唇邊,湯還沒入口,胃裡便翻江倒海地湧上來,猛地放下勺子,側過身子,乾嘔了兩聲。
春桃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她,一手拍著她的背,一手遞過帕子:“娘娘!您沒事吧?”
蘇錦玉擺了擺手,又幹嘔了幾下,才緩過勁來,臉色白得像紙。
春桃倒了溫水遞過來,她漱了口,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喘了兩口。
“娘娘,您這反應也太重了些。”春桃心疼地看著她,“這才剛懷上,就吐成這樣,往後可怎麼辦?”
蘇錦玉閉了閉眼,聲音虛得像一縷煙:“沒事。熬過前三個月就好了。”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那盅己經涼了的雞湯,胃裡又是一陣翻湧,趕緊別過臉去:“春桃,那湯...你喝了吧。”
春桃一愣:“這是大小姐專門給娘娘送來的,奴婢怎麼能——”
“我實在是受不了那個味兒。”蘇錦玉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倒掉也是浪費,別辜負了她一番心意。”
春桃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蘇錦玉的臉色,又看了看那盅雞湯,終於點了點頭:“那...奴婢多謝娘娘了。”
她將湯盅端回自己的屋裡,擱在桌上,蓋好蓋子,想著晚些熱一熱再喝。蘇錦玉靠在榻上歇了一會兒,覺得好些了,便起身去院子裡走了走。春桃跟著伺候,忙前忙後,一首沒得空回自己屋。
首到掌燈時分,春桃才得了閒,想起那盅雞湯,便跟蘇錦玉說了一聲,往自己屋裡去。
蘇錦玉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最後一抹光沉入牆頭,手裡摩挲著那件繡了一半的石榴肚兜,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想著,等再過些日子,胎穩了,就告訴王爺。王爺若是知道了,該有多高興...
正想著,忽然,隔壁傳來“哐當”一聲脆響——是瓷碗摔碎的聲音。
蘇錦玉手裡的肚兜掉在了地上,她愣了一下,偏過頭朝春桃屋子的方向喊了一聲:“春桃?”
沒有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依舊是沉默。院子裡靜得有些不對勁,連蟲鳴都停了。她站起身,扶著門框走出去,穿過院子裡那幾步石板路,推開春桃的房門。
門一開,一股濃烈的雞湯味撲面而來。
地上碎了一隻碗,湯汁潑了一地,浸進磚縫裡,洇出深色的水漬。春桃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蘇錦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春桃?”她走上前,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手剛碰到春桃的身子,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是一灘暗紅色的液體,從春桃垂著的臉下面淌出來,順著桌沿往下滴,和地上灑了的雞湯混在一起,顏色都變了。
蘇錦玉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慢慢蹲下來,想要看清春桃的臉。春桃的臉從胳膊間露出來半側——嘴角、鼻孔、眼睛,都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血珠子掛在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蘇錦玉的腿一下子就軟了,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她的手撐在地上,正好按進那一灘湯漬裡,指尖溼了一片。
雞湯。
是那碗雞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