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一面簾子掛在面前，院子裡點著幾盞燈籠，光線被雨水扯得七零八落。
她看見了翠屏。
翠屏被按在條凳上，衣裳己經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木杖一下一下落下去，悶響混在雨聲裡，像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碎裂。
雨水沖刷著地面，混著血水從她腳邊淌過去，她低下頭，看見自己光著的腳趾被染成了暗紅色。
身後傳來腳步聲，秦王走到她身側。
他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條己經不再動彈的條凳上，又慢慢移到女兒臉上。
“今日你母妃的雞湯，是你送去的。”
李知微渾身一僵，牙齒磕在一起，咯咯作響。她的嘴張開了，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那是你的親生母親。”
秦王的聲音忽然拔高，像一記悶雷炸在暴雨裡。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攥住她的肩膀，那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你知不知道那碗雞湯喝下去會怎樣？你知不知道你母妃肚子裡己經有了本王的孩子！”
李知微被晃得東倒西歪，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她的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了幾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被雨聲吞沒：“我...我不知道...翠屏說...翠屏說初潮”
“翠屏說？”秦王鬆開她的肩膀，退後一步，低頭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女兒，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翠屏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
李知微還跪在那裡。
院子裡只剩她一個人，和翠屏。
翠屏的臉還埋在雨水裡，頭髮散了一地，早己看不出是生是死。
木杖落在旁邊的地上，沾滿了血，被雨水衝得發亮。
她就那麼站著，站在廊下，站在暴雨和血水之間，像一個被釘在原地的、小小的、會發抖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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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的另一頭，王側妃被青禾從夢中搖醒。
“娘娘，不好了——”青禾的臉白得像紙，聲音都在發抖，“王妃沒有死。王爺那邊...己經把翠屏拉出去杖斃了。大小姐也被帶過去了，王爺讓她看著...”
王側妃猛地坐起來，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胸口那團亂麻越纏越緊，怎麼都解不開。
青禾慌得聲音都變了調：“娘娘，現在該怎麼辦？王妃沒有死，她一定把事情都告訴王爺了，王爺怕是——”
“不會的。”王側妃打斷她，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可尾音還是微微發顫，“王爺既然把翠屏拉出去打死了...就是想大事化小。人死了，事情就了了。不會牽扯到...不會的。”
她像是在說服青禾，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暴雨砸在瓦片上的聲音，密密麻麻，像無數顆石子砸在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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