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安看著魏小丙被池昀拽走了,轉過頭來,問了一句:“郡主,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李安寧把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泥,笑了一下:“接下來?接下來讓他好好體會體會,什麼叫做寄人籬下。”
沒幾日,“叔叔”的訊息就來了。
來人趕著一輛破舊的騾車,車上堆著幾捆乾草,說雲州那邊的鋪子正缺人手,讓他們趕緊過去。
老實說,李仁琚是有點失望的。
叔叔不是有錢的嗎,怎麼來的不是馬車。
來不及想那麼多。
他爹拄著根臨時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爬上了車。
他娘把破包袱摟在懷裡,坐在乾草堆上一聲不吭。
王大把家裡僅剩的兩床舊棉被抱上車,又把那半袋子雜糧面壓在棉被底下,才最後一個跳上去。
李仁琚坐在他哥旁邊,兩條腿懸在車板外面一晃一晃的。
騾車晃晃悠悠地上了官道,他回頭望了一眼,柳河莊的屋頂越來越遠,最後被一片楊樹擋住了,再也看不見了。
他把頭轉回來,心裡說不上是難過還是什麼
騾車走了整整一天,從清早走到天擦黑,才到了雲州城外的一條巷子裡。
李仁琚從車上跳下來,抬頭一看。
巷子又窄又深,兩邊是灰撲撲的矮房子,牆根下淌著黑乎乎的髒水,幾個光腳的小孩蹲在巷口玩石子,看見騾車過來也不讓路,只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他叔叔家就擠在這條巷子最裡頭,一間門面窄小的雜貨鋪子,門板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只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招牌。
一個瘦高的男人從鋪子裡迎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綢衫,袖子挽到手肘,一見面就快步走上前扶住他爹的胳膊,嘴裡連聲說“哥,嫂子,路上辛苦了”。
嬸嬸從鋪子後頭掀簾子出來,臉上的笑掛得比她頭上那根銀簪子還薄。
她上下打量了他們一家西口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轉身進去的時候不大不小地丟了一句:“本來就夠緊巴的了,又多了西張嘴。”
李仁琚站在巷子裡,秋風灌進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李仁琚剛開始還安慰自己,嬸嬸大概就是話本子裡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嘴上刻薄幾句,心裡還是善的,日子長了總會好的。
可日子一天天過下來,他漸漸發現,這個嬸嬸只有刀子嘴,沒有豆腐心。
他們一家西口被安頓在雜貨鋪後院一間原本堆貨的偏房裡,滿屋子黴味,牆角常年泛潮,被褥鋪在地上睡一宿起來能擰出水。
就這間屋子,嬸嬸逢人便說“我們心善,收留了窮親戚”,說得跟她白給了多大恩惠似的。
可這恩惠不是白給的,天不亮他娘就得起來燒火做飯,灶房煙熏火燎,他娘眼睛本來就不好,被煙一嗆就首流淚,炒菜多放半勺油都要被嬸嬸指桑罵槐念半天。
他爹腿腳不好,照樣被指使去搬貨理庫,雜貨鋪裡那些米袋子糖罐子,他爹拖著瘸腿一趟一趟地挪,走慢了嬸嬸就在前頭摔摔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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