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官宦人家的男子，明面上三妻西妾，暗地裡卻偏好養幾個清秀的少年在身邊，帶出去不顯眼，帶進書房更不會惹人起疑。
他很快便挑了十幾個樣貌周正、身段伶俐的少年，自小養在身邊，教他們唸書識字、學大慶的規矩，練得一口地道的官話，連走路的姿態、低眉的角度都調教得跟大慶本地人一模一樣。
然後一個一個送了出去。
那些人比女子方便得多。
他們能進出書房，能陪主家喝酒談天，能借著研墨添茶的空檔掃一眼桌案上的文書。
大慶人把他們當成雅趣，當成一件體面的擺設，卻不知道擺設也長了耳朵。
那些少年便是他伸出去的觸鬚，一點一點，無聲無息地攀附著大慶朝堂的每一道縫隙，把聽來的、看到的、打探到的東西，一五一十地傳回他手中。
他便是靠著這些觸鬚，一步步摸清了大慶各股勢力的深淺，搭上了安王和端親王這兩條線。
他替安王出過主意，給端親王引薦過“高人”，把兩個本不算太聰明的人一步步引上他為他們鋪好的路。
事情順了好幾年。他以為一切都在手裡，首到那兩個不該出現的人像兩塊不合時宜的石頭，硬生生砸進他布好的棋局裡。
他從來沒有把睿王放在眼裡過。一個成天遊手好閒、鬥雞走狗的王爺，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他不光翻了，還把安王的根給刨了，順著藤拽出了端親王那一條線，逼得他硬生生棄了兩顆苦心經營多年的棋子。
那段時間他夜夜睡不著，攥著鐵膽恨不得把桌子砸了。
可天無絕人之路，皇后和秦王妃這兩個個蠢貨居然主動送上門了。
如今連秦王和皇帝身邊都己經安插了他的人。
只要再等一陣子，等那些丹藥把皇帝的身子徹底掏空，等秦王和楚王兄弟鬩牆、打到兩敗俱傷，那扇門就會自己敞開了。
到那時候，漠北的人就不必再裹著單薄的衣裳在風雪裡熬日子了，不必再眼睜睜看著老人和孩子在冬天裡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會讓他們住進那些厚實的土坯房裡，讓他們穿上暖和的棉襖，讓他們在冬天還能喝上一碗熱騰騰的粥。
他盼了太多年了。
鐵膽在掌心裡又轉了一圈，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快了。
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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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夏日，蟬鳴聒噪，把整座京城曬得蔫頭耷腦。
楚王這些日子接連碰壁。
前月他舉薦的人出了紕漏，被朝臣揪住彈劾，楚王也受了牽連，被皇帝訓斥了一頓，打發回府反省。
原本手裡那幾樁差事全交了出去，如今他除了掛個空銜，什麼也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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