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壓低聲音,嗓子裡卻壓不住火氣,“整日就待在那個柔妃的宮裡,什麼摺子都往那兒送,朝臣遞牌子求見一律擋回去。再這樣下去——”
楚王端著茶盞,閉著眼沒說話。
趙王走得更急了些,腳步越來越重:“前日有個太醫私下透了口風,說他無意間瞥了一眼父皇的脈案,說是——”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說是元氣大傷,底子虧得厲害。那些道士煉的東西,摻了太多...”
趙王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二哥哥,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楚王這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疲憊:“那怎麼辦?連五弟去都碰了壁,咱們能怎麼樣?他連父皇的面都見不著,遞上去的摺子也被柔妃壓著不批。如今宮裡宮外都是他的人,你去哪兒使勁兒?”
趙王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低而沉:“那就清君側。”
楚王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垂著眼看著自己手裡那盞涼透了的茶,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趙王臉上,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反對。
趙王繼續說道:“那個柔妃就是個禍水,父皇如今昏聵成這樣,全是她在背後作祟。還有秦王,他獻人、把持後宮、把朝堂當自家後院,這還不夠清麼?二哥,咱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萬一那勞什子柔妃肚子裡有貨了,等秦王把咱們幾個兄弟的差事全卸了,到時候想做什麼都晚了。”
楚王沒有接話,只是把手裡那盞涼茶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茶己經涼透了,又苦又澀,他卻像沒嚐到似的,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他放下茶盞,看了趙王一眼,聲音不高不低:“此事,容我再想想。”
趙王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對上楚王那雙沉靜的眼睛,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低聲說了一句:“二哥,時不我待。”
然後轉身出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合上,楚王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棵被曬得打卷的梧桐,手裡的茶盞還涼著,他卻一首沒有放下。
過了幾日,京郊大營傳來訊息,駐守北境多年的老將周述被一道密旨押解回京,罪名是“通敵謀逆”,人還沒到京城,家己經被抄了。
訊息傳進楚王府的時候,楚王正在書房裡寫信。
聽完稟報,他的筆停在半空中,墨汁滴下來,在紙上洇出一個豆大的黑點。
他放下筆,慢慢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口深處一點點往外推。
趙王是連夜趕來的。他進門的時候帽子都是歪的,臉色鐵青,聲音壓不住那股子火氣:“二哥,周述都被拿了!他守了北境二十年,連他都能被扣上‘通敵’的帽子,下一個輪到誰?”
楚王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趙王拍著桌子:“那些武將己經坐不住了。他們遞了摺子為周述求情,全被壓下來了。有人說,秦王要給柔妃孃家的兄弟騰位置。五哥,武將們一倒,咱們手裡就什麼都沒有了。”
楚王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燭火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有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沉:“明日我去見舅舅。”
趙王張了張嘴,像是想確認什麼,又像是己經不需要確認了。他看了楚王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楚王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那封還沒寫完的信,伸手把它拿起來,對著燭火慢慢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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