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著，很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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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父女是七天後出發的。
要說這趟江南之行，最高興的當屬九公主。
訊息傳到她耳朵裡的當天，她就在永和宮裡上躥下跳了整整一個下午，先是衝到貴妃面前抱著她的腰轉了三圈，又跑到六公主的住處嘰嘰喳喳地說了半個時辰，最後連李安寧都被她拽著袖子搖了十幾下。
何貴妃看著她那副瘋樣，想板著臉訓兩句，可到底沒忍住，自己也跟著笑了。
何貴妃自己心裡何嘗不高興？
她嫁入宮中這麼多年，從少女熬到如今這個年紀，見的最多的便是永和宮那西方簷角圍出來的一片天。
從前她不敢想，也不曾提，如今竟真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她坐在榻上，看著滿屋子堆得亂七八糟的箱籠，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比往常快了那麼幾分。
九公主出發前一夜，收拾東西收拾到半夜。
她把自己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全揣上了，又把平日裡捨不得戴的幾件首飾翻出來比來比去，最後糾結了半個時辰，還是全部塞進了箱底。
宮人替她疊衣裳的時候，她又扒拉出來塞了自己特意去御膳房討來的幾包果脯蜜餞，說是“路上萬一餓了怎麼辦”。
貴妃那邊倒沒那麼折騰。
她只帶了貼身伺候的嬤嬤和兩個穩重的宮女，衣裳揀了幾件素淨耐穿的，書冊挑了兩本，再添上一套自己常用的茶具，便算是齊了。
臨行前一夜，她在宮裡坐了很久，望著窗外那輪月亮，什麼都沒想，卻又好像把什麼都想了一遍。
七天後一早，兩輛大馬車從宮門口出發。
頭一輛坐著貴妃、九公主和六公主。
六公主來了，錢小太醫自然不會遠，這一趟既是駙馬爺，又是隨行太醫，一人兩用。
後一輛坐著睿王和李安寧，石巖騎馬隨行，池昀和魏承安也一同跟著，隊伍倒也不算大，瞧著就像哪家貴人出門探親似的。
九公主掀著車簾往外看，風吹得她頭髮亂七八糟的，她也懶得管，嘴裡唸叨著：“到了江南我要吃三碗桂花糕，還要去坐那種小船...”
貴妃坐在車裡，看著她那副撒歡的樣子，終於沒有再訓她。
她微微掀起自己那邊的車簾一角，望著外面越來越遠的宮牆，風從簾子縫隙裡灌進來，她眯了眯眼，嘴角彎起了一個很輕的弧度。
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陽光照在車頂上，明晃晃的，九公主的笑聲從前面的車廂裡一陣一陣地飄過來，被風扯碎了，散在路邊的田埂和柳樹梢上。
睿王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呼嚕打得很響。
李安寧坐在對面，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看著車窗外飛快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她就說路上需要這麼個活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