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群狼狽不堪、悲痛欲絕的北漠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北漠王，”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本國公在此，恭候多時了。”
狂風捲著雪沫，在死寂的廢墟間呼嘯。
北漠王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眼中滿是血絲。
他們鬥了大半輩子，彼此身上的傷疤，有一半都是對方留下的。
“鎮國公，你我打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最後會在這裡見面。”
鎮國公站在坡頂，手裡拄著一把刀，沒有說話。
北漠王的目光越過他們，看著那排沉默的兵卒，看著遠處那些被押跪在地上、他叫不出名字的族人，又收回來，落在自己腳下那片被火燒過的土地上。
“這些人，”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谷地裡所有人都聽見了，“這些被你們俘虜的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他們從來沒有拿過刀，沒有殺過你們大慶的一個人。兩國交戰，死傷難免。但這些人——他們沒有錯。”
風從谷地裡穿過去，吹過他裂開的嘴角，傷口又被吹開了一點，滲出一絲血線。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驟然逼近。
鎮國公的二兒子蘇文成手中長槍如毒蛇吐信，“你們北漠人殺我大慶邊民、屠戮婦孺的時候，怎麼沒聽你們說過‘他們沒錯’？你們把嬰兒挑在槍尖上取樂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們也是無辜的？”
一箇中年士兵也站了出來：“我大慶邊境十七個村子，三千多口人，被你們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我母親和妹妹就死在那場大火裡，連屍骨都沒找全！你現在跟我講這些？你們北漠人的刀下，何曾有過這些！”
那中年士兵說著，把身旁一個年輕北漠人的左臂砍了下來。
“啊——！”
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驟然撕裂了風雪中的死寂。
那名年輕的北漠人捂著鮮血狂噴的斷臂，整個人痛得蜷縮在雪地裡，渾身劇烈地抽搐著。
北漠王身後的人受不了了，遙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們大慶人...不是最講仁義嗎？！”
他嘶啞地吼叫著，聲音因為劇痛而扭曲變調，“你們殺了我們的人，燒了我們的家...現在還要砍俘虜的手！你們和野獸有什麼區別！”
“野獸？”
那名中年士兵冷笑一聲，眼底是化不開的血色與恨意。
他猛地一腳踹在那年輕人的胸口，將他狠狠踢翻在雪地裡。
“你們這群蠻荒子才是野獸！”
北漠王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了看西周滿目瘡痍的家園，看著那些哭喊著的老人和孩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緩緩鬆開了手中的彎刀，刀身砸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絕望。
“天亡我北漠...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即將崩潰時，他的眼神忽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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