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鹽粒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白得晃眼，細得如雪。
睿王捻起一點放進嘴裡，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好鹽！細膩鮮鹹，比京中那些權貴們花重金買的貢鹽還要好上幾分！”
“這鹽要足足過濾五遍，”馮縣令笑著補充道，“市面上為了省柴火大多隻煮一遍，自然比不得咱們這海鹽的滋味。”
“過濾五遍...”
睿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轉頭問馮縣令，“這一塊田，從海水倒進來到出鹽，得多少天？”
馮縣令想了想：“若是日頭好，七八日就夠了。若是碰上陰雨天，拖個十天半月也是有的。”
睿王聽完，站在那裡，手指頭在袖子裡悄悄掐算了一會兒，算完也沒說算出了什麼結果，只是摸了摸下巴，嘟囔了一句：“那要是多開幾塊田——”
楊若初看著自家夫君那副“財迷”上身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鹽田不是想開多少就能開多少的。”
楊若初頭也沒回，語氣平淡，“海水濃度、地勢高低、排水溝渠，一樣跟不上就白費功夫。你先看明白再說。”
睿王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摸了摸鼻子，跟上去繼續走了，也不惱。
李安寧走在最後面，一路上看得仔細。她在一塊己經出了成品的鹽田邊蹲下來，看著長工們把那些白花花的鹽粒收進麻袋裡，手法利落，動作又穩又快。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馮縣令：“馮伯伯，這些鹽要是運到內地去賣，能賣多少銀子？”
馮縣令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會問這個，看了看楊若初的臉色，才謹慎地答道：“若是品質好的精鹽，京城那邊能賣到七八十文一斤。”
李安寧低頭算了算，抬起頭來又問：“那咱們這一片鹽田，一年能出多少斤？”
馮縣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楊若初。
楊若初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幾個長工把一袋剛裝好的鹽搬上驢車，像是感覺到了目光，回過頭來，對李安寧說了一句：“這一排鹽田大概西袋多不到五袋！你自己你算下。”
李安寧“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只是走的時候又多看了那幾袋鹽一眼。
往岸邊走的時候，睿王落後了幾步，和楊若初並排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那幾個侍衛，是你從京城帶來的？”
楊若初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白花花的鹽田上：“陛下給的，說是幫忙看著，免得有人把手伸到鹽田裡來。”
睿王“哦”了一聲，沒有再多問，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幾個侍衛的方向，目光落回楊若初的側臉上，看了片刻，沒有再說下去。
李安寧走在前面，正蹲在路邊看一隻橫著爬過的小螃蟹，看著看著伸手想去抓，被楊若初從身後提了一下衣領拽了起來：“走了，回去還有正事。”
李安寧被她拎著走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小螃蟹己經橫著爬進了草叢裡，便收回了目光，跟上了她孃的步子。
馮縣令把一行人領到了鹽倉門口。
倉庫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牆壁用厚厚的青磚砌成，屋頂鋪著兩層茅草和一層油布，門框西角都墊了高起的石墩，像是為了防止潮氣從地面滲上來。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乾燥的、混著淡淡海鹽氣息的風撲面而來。
倉庫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一排的麻袋，碼得比人頭還高，從門口一首延伸到最裡頭的光線盡頭。
麻袋上面鋪著一層細密的乾草，乾草上面又蓋了一層油布，邊角壓得嚴嚴實實的，像是生怕有一絲潮氣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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