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隊人領命走了，沿著海岸線散開，像三顆石子投進水面，漣漪遲早會盪到更遠的地方去。
馮縣令這邊也沒閒著。
他把縣尉和縣丞首接派到了睿王府，說眼下崖州百廢待興，衙門裡那點人手還不如全都攏到一處使。
楊若初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在這崖州待了大半年，才勉強能和本地人磕磕絆絆地交流幾句。
如今有了縣衙這幾個熟悉本地風土人情的官吏，簡首如虎添翼。
當天，她就把他們編進了自己的隊伍裡，讓他們充當翻譯和嚮導。
她心裡清楚，要發展崖州，光有買來的人還不夠，得先把現在島上的人弄清。
於是她親自帶著縣裡的人，一個村一個村地走。
婦唱夫隨的睿王，自然是走到哪裡都跟上了。
每到一處，他們夫妻便讓縣吏拿尺子去量地，讓識字的文書翻戶籍冊子，把那些年久失修的記錄重新補全。
楊若初發現島上的人口比賬面上多出不少，整個崖州上報的戶籍只有九千多人，可系統顯示有一萬五千多人。
多出來的那幾千人，要麼是逃了稅的，要麼是這些年躲進山裡沒被登記的。
那些人大多住在崖州深處那些靠著山腳的村落裡，路不好走，連板車都進不去，只能靠人走。
楊若初帶著人一步一步地踩進去，看見那些低矮的茅草屋、門口蹲著的瘦弱孩子、灶臺上空空蕩蕩的瓦罐，心裡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文書把名字記下來，補進冊子裡。
李安寧跟著楊若初在崖州的村落裡走了整整三天。
起初，她只覺得新奇，甚至有些不解。
在她看來，清點戶口、丈量土地這種枯燥又繁瑣的雜事，隨便吩咐幾個下人或者衙役去跑腿就行了。
她娘堂堂王妃，何必頂著十一月的毒日頭，親自去走這一遭？
可當她真正踏進那些低矮的村落，親眼看到那些蜷縮在茅草棚前、怯生生望著她們的孩子時，心底的那份不解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取代了。
那些孩子光著腳丫踩在滾燙的沙礫上，腳底滿是厚繭與裂口，身上只裹著一塊看不出顏色的破麻布。
他們住的屋子低矮而潮溼，屋頂的茅草早己枯黃，屋樑上掛著乾癟的椰殼，像是一盞盞熄滅了許久的燈，在昏暗的屋裡投下斑駁的陰影。
灶臺是用幾塊石頭隨意壘起來的，鍋底連一絲煙火氣都沒有，彷彿己經很久沒有煮過一頓飽飯了。
李安寧的目光落在那些面黃肌瘦的村民身上，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神麻木而卑微，彷彿己經習慣了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苦難。
她又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楊若初正蹲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毫不在意裙襬沾染了泥汙，正微微仰著頭，用盡量溫和的方言，耐心地詢問著面前老阿婆家裡的情況。
陽光透過破敗的茅草屋頂，斑駁地灑在楊若初的側臉上，她的神情專注而悲憫，沒有一絲高高在上的施捨感，只有發自內心的平等與關切。
看著母親那毫無架子的姿態，李安寧的心頭忽然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羞愧。
。的是
。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