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人收了收笑容,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認真:“最後說兩句正經的。本官在太常寺待了十幾年,乾的都是不出彩的活兒。祭天大典、宗廟祭祀、皇家婚喪——這些事辦好了沒人誇,辦砸了滿朝文武都盯著。
本官乾的都是這種活兒,嘴皮子不利索,那是本官的本分。柳大人嘴皮子利索,那是他的本分。但本官今天站在這兒,就是想告訴柳大人一句——您罵本官可以,但您別把本官的專業罵沒了。
太常寺的活兒,您幹不了。就像本官幹不了您的活兒一樣。咱們各幹各的,您別越界,本官也不跟您搶。”
這一段說完,堂上的笑聲漸漸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低的應和聲。
有人點了點頭,有人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還有人小聲說了句“吳大人這話在理”。
柳敬之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吳大人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里少了幾分嘲諷,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吳大人頓了頓,最後補了一句:“好了,本官說完了。瓜子不錯,回頭給本官打包二兩,本官帶回去給夫人嚐嚐——讓她也看看,本官今天出息了。”
滿堂掌聲雷動,口哨聲、叫好聲混成一片,比鍋子裡翻滾的湯底還沸騰。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把筷子當鼓槌敲碗,還有人扯著嗓子喊“吳大人再來一個”。
沙漏裡的最後一粒沙子落下,掌櫃的敲了一聲銅鑼:“時辰到——吳大人,請下臺!”
吳大人放下銅皮喇叭,挺著腰板走下來,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揚眉吐氣
第一個吳大人大獲成功之後,第二位周大人上臺,也是妙語連珠,把柳御史“工作清閒”“只會動嘴”的特點翻來覆去地編排了一遍。
第三位王大人更絕,不罵柳敬之了,改誇自己——說自己翰林院雖然清苦,但至少乾的都是正經事,不像某些人,整天盯著別人挑毛病。
三位大人輪番上陣,一個比一個嘴皮子利索,一個比一個包袱響。
李安寧站在臺下,聽得目瞪口呆。
不得不說,古代能當官的人,真是有兩把刷子的。
別看這三個人之前被柳御史罵得跟鵪鶉似的,站在朝堂上一句話都說不利索,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一上臺,各個都是侃侃而談,邏輯清晰,包袱一個接一個,把幾百號人逗得前仰後合。
果然,能考中進士的人,都不是常人。
而且——他們什麼時候準備的稿子?
從答應上臺到現在,也就兩盞茶的工夫。這份臨場反應和心理素質,放到現代,那都是脫口秀大會冠軍的有力競爭者。
她抬起頭,看向左邊的柳敬之。
柳御史的臉色己經不太好了。
頭一個吳大人上臺的時候,他還端著茶盞,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第二個周大人上臺的時候,坐姿從“悠閒”變成了“端正”。等到第三個王大人上臺,他的手指開始一下一下地敲桌面,眼睛盯著臺上,目光越來越沉。
三位大人輪流說完,滿堂的笑聲還沒散盡,所有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轉向了左邊——柳敬之。
該他了。
氣氛一下子變了。
之前是輕鬆、熱鬧、嗑瓜子、拍桌子,現在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天井上面風吹過天窗的聲音。
幾百雙眼睛盯著柳敬之,有人手裡的瓜子舉到嘴邊忘了磕,有人端著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喝,連賣瓜子的小二都停下了腳步,踮著腳尖往天井中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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