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裡面之後，李十一轉身看了她們一眼。
月光從樹梢漏下來，落在這一群女人身上。
她們互相攙扶著站在林間空地上，有的低著頭，有的在發抖，有的偷偷抹眼淚。
最小的那個看起來才十五六歲，縮在人群后面，露出半張蒼白的臉，眼睛很亮，像受驚的小動物。
李十一開口：“你們都是從哪來的？”
沉默了幾秒。
然後聲音陸續響起來。
“陝北。”第一個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臉上有淤青，嘴唇乾裂，但眼神還算穩。
她說話帶著陝北那邊特有的鼻音，“米脂縣的。”
“我是東齊的。”另一個女人接話，聲音沙啞，像是哭啞的，“青煙市的。”
“邊西省。”
“我也是陝北的，綏德。”
“東北的......”
“我是皖南的......”
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各地不同的口音——陝北的鼻音，東齊的捲舌，邊西那種拖著尾音的腔調，東北的硬氣，皖南的軟糯。
天南海北，隔著幾千里地，最後都落在那間地下室裡的鐵籠子裡。
李十一聽著，沒說話。
等她們都說完，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
吳長燈給的那張，十萬塊錢，本來是青臺鎮的謝禮。
他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遞過去。
“我沒什麼本事，”他說，“這裡有十萬塊錢，密碼在上面，算是你們回家的車票錢，剩下的你們自己分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
沒有人伸手。
月光照在她們臉上，照出各種各樣的表情。
茫然。遲疑。不敢相信。
那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抬頭看他，眼睛裡有一點光，亮晶晶的，像兩滴露水。
過了幾秒，那個陝北女人走出來，雙手接過銀行卡。
她低頭看了一眼，攥緊，然後抬起頭看李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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