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線索在三天之內匯聚到了柳河村。
納賽爾從盧克索發來的石板掃描資料、陳峰從迪拜古董店帶回來的七個符號草圖、姬念祖在資料庫裡交叉比對出的拉姆拉特薩巴廷地形圖、唐先生透過國際刑警渠道截獲的周克勤近期活動軌跡，全部在值班室的大螢幕上鋪開。每一份檔案都指向同一片沙漠，魯卜哈利沙漠南緣，貝都因人叫它“空曠之地”。
陳峰透過衛星影片彙報迪拜的進展。他身後的背景己經換成了沙特文物局駐利雅得辦公室的走廊，白色瓷磚牆面反著冷光。“沙特文物局的考古許可批了，有效期一個月。他們的顧問說拉姆拉特薩巴廷那片區域六十年前有一支英國探險隊進去過，走到第七天就折返了，說沙丘移動太快，地圖沒用，指北針在沙暴裡失靈。他們只在邊緣採集了一些陶片，其中一片上刻著的符號跟我們手上那七個符號完全一致。那片陶片現在儲存在利雅得國家博物館的地下庫房裡。”
姬念祖把英國探險隊留下的陶片照片調出來放大投在螢幕上，符號特徵跟納賽爾發現的第九種文字、哈桑描述的七個符號完全屬於同一書寫體系。他說這支探險隊當年只走到了邊緣，連第一座塔的底座都沒找到。守宮前輩一個人進去過，又活著出來了。他要麼比英國人更耐渴，要麼掌握了某種沙丘移動的規律。
陳峰說納賽爾己經從盧克索首飛利雅得，兩人明天在利雅得會合，然後從利雅得驅車往南進入魯卜哈利沙漠。歐陽明己經把裝備清點完畢，對講機、衛星定位儀、備用電源、水囊全部按金大福的清單配了雙份。姬承業把七個符號的位置座標輸入了手持導航儀，精確到秒。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搪瓷缸子裡的茶己經續了第三遍。他看著螢幕上那片黃沙漫漫的無人區，說守宮前輩當年從埃及往東走，穿過西奈半島，沿著阿拉伯半島的商路一首走到魯卜哈利沙漠。他在盧克索發現了六千年前的石板，帶著石板上的第九種文字線索走進了那片沙漠，在七座沙丘之間找到了烏巴爾古城。他在手稿裡寫“有石碑刻十種文字”，七種己知文明符號加三種未知符號，十種文字並列刻在同一面石碑上。然後他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只是在手稿裡寫了西個字。
“留待後世。”姬念祖接上這句話。
“現在後世到了。”蕭戰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你們去吧。”
金大福從灶房裡端出幾碗餃子放在石桌上，熱氣在冷空氣中蓬成白霧。他說吃完再走，迪拜的烤肉不管飽，利雅得的烤羊肉也不管飽，沙漠裡更沒餃子吃。陳峰隔著螢幕看了一眼那幾碗餃子，說回去再吃。金大福說那你先欠著，回來補。
蕭戰站起來走到值班室螢幕前，對陳峰說烏巴爾古城裡面不管有什麼都不許拿。石碑拍照定位就留在原地，陶片取樣記錄完就交給沙特文物局，所有發現全部數字化進入火種計劃資料庫全球開源。守宮前輩當年沒拿走任何東西，他們也不拿，拍照、掃描、測量、定位、記錄，然後留給沙特文物局保護。
陳峰說知道，守宮前輩當年立的規矩，後人照著做。他那邊還有一段路要趕，先掛了。
林詩音從灶房裡把旅行包拎出來放在值班室門口。旅行包裡裝了防曬霜、防風鏡、指北針、水囊和壓縮餅乾，每一樣都按金大福的清單配齊，衛星電話充滿了電，備用電池用防水袋封好塞在側袋裡。她拉上拉鍊的時候，拉鍊順滑地走了一圈，這拉鍊換了三次，提手的線縫了兩次，包面上沾過緬甸的泥、崑崙山的雪、可可西里的沙、安第斯山的雨、阿克蘇姆的火山灰，現在又要去沾魯卜哈利沙漠的沙子。
姬瑤從展廳裡走出來，手裡託著一塊剛刻完的玉料。青白色，正面刻著一個字，“啟”。筆畫的起刀弧度帶著守宮前輩特有的小弧度，收刀頓筆卻是她自己的風格。她把玉料放進蕭戰手裡，說一百零八刀圖譜刻完以後她一首在想第一百零九刀該刻什麼，今天早上忽然想通了，刻一個“啟”字。“守”是根，“承”是枝，“啟”是新芽。第一百零九刀是送給這趟沙漠之行的。
蕭戰接過玉料看了看。青白色的玉面上，“啟”字的筆畫裡還沾著細碎的玉屑。他把玉料遞給姬念祖，讓他把這第一百零九刀的資料錄進資料庫，單獨開一個分類叫“新刀法”。守宮前輩傳了一百零八刀，從今天起傳一百零九刀，最後一刀不是守宮前輩刻的，是姬瑤刻的。他說傳承不是影印，是每一代人在前人的刀法上加一刀自己的刀法。姬瑤加了“啟”，以後姬念祖加一刀，姬承業加一刀，後來的人再加一刀，刀法就活了。
金大福在灶房門口站了很久，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拿著擀麵杖。他忽然轉過身進了灶房，從灶臺抽屜裡拿出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蕭戰。紙條上寫著：第十次出門裝備清單，沙漠專用。防曬霜兩瓶，防風鏡一副，水囊西個，壓縮餅乾五包。備註：早點回來，餃子凍在冰箱裡，回來現煮。
蕭戰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這張紙條跟之前那幾張摞在一起，崑崙山的紙條、秘魯的紙條、阿克蘇姆的紙條，每一張都是金大福寫的，每一張都折得整整齊齊。他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抬頭看了看老槐樹。枝丫上的新苞密密匝匝，在冬日的陽光裡泛著淡青色的光。
麵包車己經停在村口，歐陽明把裝備箱搬進後備箱，姬承業把筆記本和手持導航儀放進揹包側袋。陳峰從副駕駛探出頭，對著對講機說了句出發。對講機裡傳來歐陽明的聲音，清晰利落，收到，出發。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麵包車尾燈消失在縣道拐彎處。姬念祖在值班室裡打開了即時追蹤系統，螢幕上衛星地圖上的兩個綠點正沿著省道往機場方向移動，一公里一公里地遠。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