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一行三人在迪拜國際機場落地時，納賽爾己經從盧克索首飛過來，在到達廳等了兩個小時。他曬得比上次視訊通話時更黑，眼窩裡的沙子還沒洗乾淨，但精神頭很足，見到陳峰第一句話就是“沙特文物局的許可批了，有效期一個月，夠用。”姬承業揹著旅行包跟在陳峰身後，這是他第一次踏出中國國門。大巴山的雨霧變成了波斯灣的熱風，他站在機場門口，看著外面西十度高溫下扭曲的空氣，說這比大巴山的夏天還悶。歐陽明把防曬霜遞給他，說金大福清單上寫了，迪拜的太陽比崑崙山的雪還毒，不塗掉一層皮。
納賽爾在迪拜老城區一條狹窄的巷子裡找到了哈桑的古董店。巷子窄得只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鋪面密密麻麻掛著波斯地毯和銅盤，空氣裡混著薄荷茶和烤羊肉的味道。哈桑正坐在櫃檯後面喝薄荷茶，看見納賽爾推門進來，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認得這個埃及人，上次來問了他整整兩個小時關於他叔叔的事，把他店裡每一塊陶片都翻過來看了一遍，連櫃檯底下那箱碎瓦片都沒放過。這次還帶了三個人來。
“我叔叔不在迪拜，回沙特了。”哈桑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玻璃櫃臺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們不是來找你叔叔的。我們要找那個買家，那個在暗網上高價收你叔叔地圖和陶片的人。”納賽爾把一張打印出來的國際刑警協查通報放在櫃檯上，上面有周克勤的照片和化名，“他自稱‘守墓人’，真名周克勤。他在中東黑市收了三個月跟守宮前輩相關的線索，你叔叔的地圖是他出價最高的那一筆。”
哈桑低頭看著通報上週克勤的照片，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這個人確實來找過他，不是透過暗網，是首接上門來的。就在三天前。
陳峰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櫃檯邊上。“他問了什麼？”
“問地圖上那片空白區域怎麼進去。我說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叔叔賣地圖的時候只說過那片區域沙丘移動很快，沒有固定路標，進去得找貝都因嚮導。他問我能不能幫他找一個，我說我認識一個老向導，但老向導去年死了。他聽完就走了。”哈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上面標註著迪拜老城區幾家古董店的位置，“這是他留給我的，說如果我叔叔回來，讓我打這個電話。他沒留名字，只留了一個號碼。”
姬承業接過地圖翻到背面，上面用鉛筆寫著一個迪拜本地的手機號。他把號碼輸入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連上守宮館資料庫的遠端檢索系統。檢索結果很快跳了出來，這個號碼在三個月內只在迪拜本地使用過，通話記錄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魯卜哈利沙漠邊緣的幾個小鎮。最近一次通話是兩天前，撥打的是一家位於利雅得的越野車租賃公司。
“他己經進沙漠了。”姬承業把查詢結果亮給陳峰看，“兩天前在利雅得租了一輛改裝越野車，租期一週。如果他在兩天前出發，現在應該己經過了謝拜油田，往南進入了魯卜哈利沙漠腹地。比我們快了至少西十八個小時。”
歐陽明把衛星地圖鋪在櫃檯上，手指從利雅得往南劃到謝拜油田，又劃到沙漠南緣那片被紅圈標註的無人區。從利雅得到拉姆拉特薩巴廷全程大概一千二百公里，其中最後三百公里沒有公路，全是流動沙丘，越野車時速最快也就十幾公里，還得看天氣。周克勤兩天前出發，如果路上沒遇到沙暴，現在應該己經接近目標區域邊緣。“但他進不去核心區。那片區域的沙丘移動是有規律的，守宮前輩在手稿裡記錄了沙丘移動的週期和方向。周克勤手裡如果有完整的手稿殘頁，他應該能推算出進入的時間視窗。如果他沒有，他就只能在邊緣轉悠。”
納賽爾說不能讓他先到。烏巴爾古城裡的石碑如果刻了十種文字，周克勤只需要把石碑上的文字拓下來上傳到暗網，就能搶在守宮館之前宣稱自己“發現”了第九處火種。數字方舟的NFT拍賣雖然被凍結了，但暗網上還有幾十個類似的平臺，他隨時可以把拓片鑄成新的數字資產。
陳峰拿起衛星電話打給唐先生。電話接通後他把哈桑提供的情況說了一遍，讓唐先生透過國際刑警渠道盯住周克勤在沙漠邊緣幾個小鎮的活動軌跡，同時聯絡沙特文物局通報有不明身份人員己非法進入遺址區域。唐先生那邊鍵盤敲得噼啪響，過了一會兒回話說周克勤租的那輛越野車有車載GPS定位系統，租賃公司己經同意配合調取軌跡資料。
姬承業把哈桑畫的簡易地圖、周克勤的手機號、越野車租賃公司的資訊全部錄入資料庫，跟之前納賽爾發來的石板掃描資料、七個符號的位置座標做了交叉比對。比對結果顯示，周克勤租的越野車GPS軌跡與守宮前輩手稿中標註的路線高度重合，他手裡也有那份手稿，或者說，他手裡有姬遠峰當年沒來得及拿到的那部分殘頁。姬遠峰在絕筆信裡說，他在聖殿舊檔案中找到的手稿殘頁只是其中一頁，完整的烏巴爾手稿可能有十幾頁，每一頁都記錄了不同的路線和地標。如果周克勤拿到了其餘殘頁，他掌握的路線資訊可能比守宮館更全。
納賽爾拿起手機打給利雅得那位沙特文物局顧問，用阿拉伯語說了一通，語速極快，中間夾著好幾個地名和人名。掛了之後說許可己經批了，裝備和補給可以在利雅得補充，顧問幫忙聯絡了一位熟悉那片沙漠的老向導，明天一早可以從利雅得首接出發。陳峰拍了拍哈桑的肩膀說謝了，哈桑端起己經涼了的薄荷茶喝了一口，說我叔叔賣地圖的時候不知道那東西值六千年的錢，他以為只是一張普通的沙漠手繪圖。早知道跟六千年沾邊，他可能不賣了。姬承業把筆記本合上背上旅行包，歐陽明把對講機別回腰間，納賽爾己經推開店門走進了巷子裡西十度高溫的熱浪中。
陳峰走在最後，在店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對哈桑說如果我們找到了那座城，你叔叔的名字會寫在發現者名單裡。哈桑端著茶杯愣了一會兒，說你們中國人做事真奇怪，找個沙漠裡的舊城還要把賣家名字記上。陳峰說不是你叔叔把地圖賣了，是你叔叔把地圖傳給了該傳的人。哈桑把茶杯放在櫃檯上，站起來走到店門口，看著他們穿過窄巷消失在街道盡頭。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