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回家,發現祖宅被拆了》第51章 漢斯·穆勒的鑰匙(1)

作者:Anking230·2個月前

姬遠峰把蘇黎世工坊的裝備庫鑰匙交給漢斯·穆勒的當天下午,科爾在巴格達接受了伊拉克警方的第一次正式訊問。哈迪旁聽了整個過程,訊問結束後他給納賽爾發了一份簡要記錄:科爾承認在巴比倫遺址外圍進行了未經許可的地質勘探,承認使用了訊號干擾器,承認揹包裡的鑽頭和探地雷達控制器是他本人攜帶的,但對巴爾贊教授收到的拓片來源始終含糊其辭,只說是“在公開學術渠道獲取的資料”。他在訊問室裡的態度異常平靜,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試圖推卸責任,只是在訊問結束時問了一句,“信物是不是己經送回巴格達了?”

納賽爾在蘇黎世那家咖啡館裡看完哈迪發來的記錄,把手機遞給姬遠峰。姬遠峰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說科爾這個人從來不會問無關的問題。他在訊問室裡不問自己會被怎麼處理,不問律師什麼時候到,只問信物是不是己經回了巴格達,他想確認的不是自己的處境,而是蘇美爾人和東方來客的約定有沒有被履行。

穆勒在工坊裡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整理科爾歷年的領用記錄。他把登記簿上每一頁都拍了照,和保險庫裡取出的檔案逐一核對,工作臺上的檯燈從中午亮到黃昏。核對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科爾最後一次領用鑽頭的日期是兩個多月前,就是那批在巴比倫遺失的六枚鑽頭和一臺探地雷達控制器。但在登記簿的備註欄最底端,有一行被鉛筆畫了橫線的小字,字跡極輕,幾乎被橡皮擦過,穆勒之前整理時一首沒有注意到。他把登記簿拿到檯燈下仔細辨認,那行字寫的是:“鑽頭歸還日期,待定。”

不是領用日期,是歸還日期。穆勒把登記簿往前翻了十幾頁,發現每一頁的備註欄都有一行同樣的鉛筆字,有的己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有的還很清楚,筆跡從生澀到熟練,跨度長達數年。科爾每次都把鑽頭還回來,用完一批還一批,磨損一批領一批。登記簿上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每一筆領用記錄旁邊都有一行對應的“歸還日期待定”,有些後來被橡皮擦掉改成了具體的歸還日期,有些還沒來得及改,就永遠停在了“待定”兩個字上。

穆勒把登記簿翻回到第一頁,指著最早的領用記錄讓姬承業看,日期是很多年前,那是科爾剛從海因裡希手裡接過第一臺鑽機的時候。備註欄裡也有一行鉛筆字:“試用,歸還日期待定。”穆勒說他記得科爾第一次來領鑽頭時站在櫃檯前面等了很久,等海因裡希除錯完齒輪的公差才把鑽機交給他。科爾接過鑽機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海因裡希博士”,那是穆勒唯一一次聽到科爾對海因裡希用敬稱。後來科爾來的次數越來越多,間隔越來越短,簽字越來越潦草,每次都是匆匆進來領了東西就走。但他每次都還鑽頭,從來沒斷過。鑽頭磨損了,他用機床修好再還回來;修不好的,他自掏腰包買新的補上。穆勒說他見過無數領裝備的人,只有科爾把每一件東西都當成借的,而不是領的。

納賽爾把穆勒翻出的那幾頁領用記錄拍了照發給海因裡希,問他記不記得科爾最後一次對他說“謝謝”是什麼時候。海因裡希回了一條很長的訊息,說他記得很清楚,是科爾領到第一臺自己改裝過的行動式探地雷達那天。科爾在工坊裡除錯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把雷達控制器裝進揹包時對他說“謝謝博士”,然後揹著包走出了工坊的鐵門。那是他最後一次叫海因裡希博士,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海因裡希說他在慕尼黑的辦公室裡還留著科爾當年畫的第一張齒輪圖紙,圖紙的右下角被咖啡漬洇黃了一塊,那是科爾熬夜畫圖時打翻的。

穆勒從鐵皮櫃最底層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工具箱,開啟一看,裡面是一臺老舊的鑽機,外殼上有好幾道劃痕,手柄被磨得發亮。這是科爾當年在聖殿時期自己改裝的第一個樣品,齒輪還是海因裡希親手校準的,公差小於五微米。樣品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籤,上面用德文寫著“馬蒂亞斯·科爾,第一臺鑽機”。標籤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小的鉛筆字,筆跡是海因裡希的,“此鑽機不適用於開門,僅適用於敲門。”

姬遠峰把標籤上的字逐詞翻譯給在場的人聽,然後拿起鑽機翻到背面。手柄上刻著一行極細的英文,字跡工整但刻痕很淺,是科爾自己的筆跡:“Drill not for doors.”,鑽機不適用於門。他刻這行字的時候大概還在聖殿,還在海因裡希的車間裡除錯齒輪,還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揹著鑽機走遍全球,在克里特島的排水渠邊鑽過巖壁,在秘魯神鷹洞外圍打過探孔,在崑崙封禁之門外鑽過石壁,在巴比倫的通風口外面把鑽頭崩斷。海因裡希在標籤上寫“不適用於開門,僅適用於敲門”,科爾在鑽機上刻“不適用於門”。兩個人說的是同一句話,但科爾刻在鑽機上的那句話帶著一種他從來沒有當面表達過的領悟,他花了很多年,鑽了無數個孔,最後在巴比倫的通風口外面把鑽頭崩斷了才明白這個道理。鑽機是敲門用的,不是開門用的。你敲了,裡面的人會開;你不敲,鑽一輩子也鑽不透。

穆勒把那臺舊鑽機用軟布擦乾淨放進一個帆布袋裡,遞給納賽爾,說這是科爾最早的一臺鑽機,齒輪是海因裡希調的,標籤是海因裡希寫的,手柄上的字是科爾自己刻的。它不屬於裝備庫,屬於他自己。現在他人在巴格達接受訊問,這臺鑽機應該替他回到海因裡希手裡。納賽爾接過帆布袋掂了掂分量,說海因裡希在慕尼黑大學教書,辦公室的櫃子裡還放著科爾當年和他一起除錯的那套齒輪圖紙,圖紙上用紅筆標著公差數值,每一組資料都和這臺鑽機的齒輪一一對應。這臺鑽機送回去,圖紙和實物就對上了。

姬遠峰把咖啡館的賬結了,利馬特河上的夕陽把雙塔大教堂的尖頂染成了暗金色。他看著窗外說科爾在巴格達訊問室裡問的那句“信物是不是己經送回巴格達了”,和穆勒在登記簿上發現的那行“歸還日期待定”,是同一個意思,他從來不是為了佔有任何東西才走這條路,他只是在用一種錯誤的方式做一件他認為對的事。他把每一件裝備都當成借的,每一處遺址都當成應該去的地方,卻始終沒有學會敲門。現在他手裡只剩下一臺壞掉的鑽機和一個打不通的裝備庫電話,穆勒還在工坊裡,登記簿還在鐵皮櫃上,保險庫的鑰匙在穆勒手裡。他什麼時候想敲門,門都在。

(第五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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