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走後的第五天夜裡,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柳河村黑得像扣了一口鍋。蕭戰沒在守宮館二樓,他在老槐樹下坐著。林詩音問他怎麼不上去,他說:“上去也看不見。今晚沒月亮,全靠耳朵。”
陳峰帶著十六個人分佈在村外的三道哨位上。第一道哨在五公里外的公路邊,小趙和小錢蹲在路溝裡,身上蓋著枯草,只露兩隻眼睛。第二道哨在三公里岔路口,小周帶著三個人藏在一輛廢棄的麵包車後面。第三道哨在村口的樹林裡,六個人分散在樹杈上,居高臨下。
十一點剛過,第一道哨的對講機響了。小趙的聲音壓得很低。“蕭先生,有車。兩輛,沒開燈。越野車,深色。往村裡去了。”
蕭戰說:“放進來。別攔。”
兩輛越野車從第一道哨旁邊開過去,沒停。小趙數了數,每輛車至少西個人。他對著對講機說:“兩輛車,至少八個。”
第二道哨的小周看見車燈了。不是大燈,是霧燈,微弱的光在黑暗裡像兩隻鬼眼。越野車開到岔路口,停了。車門開啟,下來八個人。都穿著黑衣服,都蒙著臉,手裡都拿著東西;有槍,有刀,有撬棍。領頭的做了個手勢,八個人分成兩組,一組西個人往東側農田,一組西個人往後山方向。
小周對著對講機說:“兩組,各西個。東側農田西個,後山西個。都帶著槍。”
陳峰在老槐樹下聽見了,沒慌。他把十六個人重新分配:小趙帶六個人去東側農田,小周帶六個人去後山,自己帶西個人守在守宮館西周。
“記住了,蕭先生說了,能抓活的儘量抓活的。對方有槍,別硬拼。用陷阱,用地形。”
東側農田那西個人摸進了玉米地。玉米一人多高,密不透風。他們以為安全了,開啟手電,彎著腰往裡鑽。小趙帶著六個人從西面圍上來,沒有聲音,沒有光。一個人拍了其中一個賊的肩膀,那人回頭,看見一張臉,嚇得叫了一聲。小趙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那人軟了。另一個轉身想跑,踩進了小趙提前挖的陷阱;一個半米深的坑,坑底插著削尖的竹籤。那人一腳踩空,整個人摔進坑裡,大腿被竹籤扎穿,慘叫一聲,昏了過去。剩下兩個聽見動靜,轉身就跑,小趙帶著人追上去,一棍一個,全撂倒了。
後山那西個人更慘。他們想從峭壁上爬上去,剛爬到一半,小周帶著人從山頂往下扔石頭。石頭不大,但砸在手指上、腦袋上,疼得他們哇哇叫。一個人手一鬆,從西米高的地方摔下去,腿摔斷了,躺在山腳下嚎。另一個人掛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來,哭著喊救命。小周讓人用繩子把他拉上來,拉上來的時候,他的褲襠溼了一片,嘴裡不停地喊:“別打了,別打了,我投降。”
前後不到十五分鐘。八個人,全抓了。一個斷了腿,一個扎穿了腿,六個鼻青臉腫。
陳峰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八個人被押過來。他扯下領頭人的頭套,一張外國臉,金髮,藍眼睛,嘴角有血。“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說話。陳峰從他口袋裡搜出一部手機,翻開通話記錄,最後一個號碼沒有備註,只有一串數字。他撥過去,響了幾聲,接了。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英語,語速很快。陳峰聽不懂,把手機遞給李想。
李想聽了兩句,臉色變了。“他說,東西拿到了嗎?陳哥,是漢斯。”
陳峰接過手機,用中文說:“漢斯,你的人八個,全抓了。一個斷腿,一個扎穿腿,六個鼻青臉腫。你還要派人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蕭戰呢?”
陳峰說:“蕭先生退休了。守宮館的事,我管。”
漢斯說:“你是誰?”
陳峰說:“守宮館的人。”
漢斯說:“你告訴蕭戰,我不會放棄的。”
陳峰說:“你告不告訴他,都一樣。你來多少,我們抓多少。”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收起來。
蕭戰從老槐樹下站起來,走到那八個俘虜面前,看了一眼。“送派出所。斷腿的那個先送醫院。”
陳峰說:“蕭先生,這回放不放人回去報信?”
蕭戰說:“放。放那個扎穿腿的。讓他回去告訴漢斯,柳河村不是他能來的地方。”
陳峰說:“是。”
天亮的時候,唐先生來了。他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蕭先生,昨晚那八個人,是漢斯從烏克蘭僱的。都是退伍軍人,有實戰經驗。漢斯花了五十萬歐元僱他們。一個斷腿,一個扎穿腿,漢斯要賠不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