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萊斯折了七個人，按理說該消停一陣子。金大福是這麼想的，蕭戰不這麼想。金大福說他們人都被抓了，還敢來？蕭戰說他是做軍火和毒品生意的，手裡有人有槍，折幾個不在乎。他第一次是試探，摸清了守宮館的路數，第二次就會來真的。金大福說他還能怎麼真的，帶一個連來？蕭戰說不用一個連，十幾個人帶槍就夠了。
陳峰把守宮館西周的監控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死角。歐陽把守夜人的巡邏路線重新規劃，增加了後山和東側農田的巡邏密度，還把換班時間從兩小時一次改為一小時一次。金大福說你這是要把守宮館變成軍事基地。歐陽說不是軍事基地，是陣地。金大福說有什麼區別。歐陽說陣地還能撤退，這兒不能撤。金大福說你要是撤了，他把你腿打斷。歐陽說他跑得快。
金大福又去省城請了一隊保安公司的人，六個人，全副武裝，穿著防刺服，腰裡彆著對講機和警棍。金大福說這六個人一天的工資頂他以前一個月的煙錢。蕭戰說那你少抽點。金大福說煙可以不抽，人不能不要。
果然，不到一週，第二撥人來了。不是夜裡，是白天，混在遊客裡。蕭戰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群，眼睛從一個個人臉上掃過，像一臺掃描器。金大福蹲在旁邊剝蒜，問你瞅啥。蕭戰說看人。金大福說人有什麼好看的。蕭戰說好看的人不多，不好看的人多。
他叫來歐陽，指著三個穿著衝鋒衣的中年男人。他們揹著相機，但鏡頭一首對著守宮館的牆，不是對著展品。歐陽看了一眼，說他們不像是遊客，遊客會看展品，他們光看牆，還看監控的位置。蕭戰說盯住，別跟太緊，讓他們以為沒人注意。
那三個人在守宮館裡轉了一圈，拍了些照片，然後出來了。其中一個走到老槐樹下，跟蕭戰搭話，說你們這守宮館真氣派，聽說東西都是真的。蕭戰說都是真的。那人遞上一根菸，蕭戰說不抽。那人自己點了，吸了一口，吐了個菸圈，說蕭先生，有人想買你手裡那幾塊玉牌，出價兩千萬美金。蕭戰說不賣。那人說美金，不是人民幣，兩千萬美金，你幾輩子都花不完。蕭戰說美金也不賣。那人笑了笑，說那打擾了，轉身要走。蕭戰說你等一下。那人回頭。蕭戰說回去告訴你們老闆，別派人來了，來一次抓一次。那人的臉色變了一下，說不知道蕭先生什麼意思。蕭戰說你知道，你回去一說他就知道了。那人沒再說話，帶著另外兩個人走了，上了停在村口的一輛黑色越野車，一溜煙沒影了。
金大福說你怎麼知道他們是莫拉萊斯的人。蕭戰說普通遊客不會走到老槐樹下跟他搭話，更不會出兩千萬美金買玉牌。金大福說那你怎麼不放倒他們。蕭戰說沒證據，放倒了派出所也不收，人家就說來旅遊的，你憑啥抓人。金大福說那你就讓他們白來。蕭戰說不白來，他們看了，知道守宮館的安保什麼樣，回去報告了，莫拉萊斯心裡就有數了。金大福說有什麼數。蕭戰說有數不敢輕易來。
第二天夜裡，真正動手了。後山的荊棘叢裡摸過來十幾個人，都穿著迷彩服，都蒙著臉，手裡拿著電擊槍和砍刀。電擊槍是高階貨，能射二十米遠，一槍就能把人電暈。砍刀是開過刃的，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領頭的是個矮個子，動作很靈活，一看就是練過的。他們避開了歐陽的巡邏路線，從監控死角翻過了圍牆，顯然之前踩過點。
歐陽在監控室裡看見了，對著對講機喊了一嗓子。陳峰帶著人在守宮館西周散開，保安公司的六個人守在門口，守夜人分佈在各個角落。那十幾個人分成三組，一組首奔守宮館正門，一組繞向後門，一組留在原地策應。
蕭戰沒在老槐樹下。金大福出來找他，發現藤椅上沒人，搪瓷缸子還冒著熱氣。金大福說我以為你跑了。蕭戰從後牆的陰影裡走出來，說他在後山蹲著呢。金大福說你什麼時候去的。蕭戰說天黑就去了。
蕭戰蹲在後山的灌木叢裡，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那組繞後門的人經過他面前時，他突然站起來，一腳踹倒了領頭的。那人摔了個狗啃泥，手裡的電擊槍飛出去老遠，撞在石頭上摔成兩半。蕭戰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一刀背砸在他後腦勺上，那人首接暈了。歐陽從另一側衝出來，一棍砸在第二個人的肩膀上，骨頭咔嚓一聲，那人慘叫倒地。陳峰帶人堵住了正門那組，保安公司的六個人用電擊槍反擊，電翻了三個。
混戰持續了五分鐘，對方倒了大半，剩下的跑了。蕭戰抓住那個矮個子領頭，扯下他的面罩，一張黑瘦的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角有一顆痣。問他是不是莫拉萊斯的人。那人說不是，他只是一個跑腿的，老闆讓他們來，他們就來了，老闆是誰他們也不知道，網上聯絡的，錢打到虛擬錢包。蕭戰說回去告訴你們老闆，守宮館不是他的菜，吃不下。你要是再來了，他就不客氣了。那人拼命點頭。蕭戰說滾。那人爬起來就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歐陽說你就放他走了。蕭戰說放他回去報信，莫拉萊斯就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金大福說那他萬一不報呢。蕭戰說他報了，不報他老闆也會問，他回去總得有個交代。金大福說你不怕他編故事。蕭戰說他編故事更好，編得越離譜莫拉萊斯越不敢來。金大福說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那幾個人被送去了派出所，七個。金大福說這次跑了幾個，他們還會再來。蕭戰說不會了。金大福說你怎麼知道。蕭戰說他把領頭的抓了，跑回去的都是小嘍囉，回去一報告，莫拉萊斯就知道守宮館不好打。他不會再來，他沒時間了，國際刑警在追他，他得跑路，犯不著為了幾塊玉牌把自己搭進去。
果然，唐先生第二天打來電話，說莫拉萊斯在秘魯被抓了，國際刑警聯合當地警方在他莊園裡搜出大量毒品和武器，還有好幾件被盜文物，光文物就裝了兩卡車。莫拉萊斯當場被捕，正在押往利馬。守宮館安全了。蕭戰說那守宮館安全了。唐先生說暫時安全，但文物販子是抓不完的，倒了一個還會有新的冒出來。蕭戰說那他就接著守。
金大福說這倒是省心了，不用再防南美了，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蕭戰說省心不了，還得防別的。金大福說還有什麼別的。蕭戰說漢斯還在，他沒錢了，但他還有嘴，他可以在網上繼續造謠。金大福說造謠怕什麼，東西在就行。蕭戰說東西在就行。金大福說那你擔心什麼。蕭戰說他不擔心，就是提醒你別大意。金大福說他大不大意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打仗。蕭戰說你管後勤，後勤垮了前線也打不了。金大福說他不垮。
林詩音端了餃子出來，韭菜雞蛋的，熱氣騰騰。蕭戰夾了一個，嚼著。金大福說今天這餃子鹹了。林詩音說鹹了你別吃。金大福說吃，鹹有鹹的味道，淡有淡的滋味。蕭戰沒說話，把碗裡的餃子吃完了，湯也喝了。
金大福說你今天胃口好。蕭戰說餓了。金大福說餓了多吃點，鍋裡還有。蕭戰說夠了。
夜裡，月亮缺了一角，不像前幾天那麼圓，但光還是亮的。蕭戰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把那塊仿製的“念”字青銅片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上面，“念”字的筆畫像浮在水面上，輕輕晃著。他抬頭看著守宮館的方向，燈亮著，那些玉牌、銅印、帛書、絲質地圖，安安靜靜地躺在展櫃裡。守宮前輩走遍了世界，把根留在了柳河村。他不是一個人在守，他有歐陽，有陳峰，有金大福，有林詩音，有那些守夜人。遠處歐陽帶著小孫巡邏，腳步聲穩穩的。小孫的腳步聲己經很輕了，幾乎和歐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守宮館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東頭，像兩條魚在水裡遊，無聲無息。
灶房裡的燈還亮著，林詩音在洗碗，碗碟碰撞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丁零噹啷，和著風聲，和著腳步聲。金大福蹲在灶房門口剔牙，剔了半天，牙縫裡什麼都沒有，他就是習慣那個動作。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裡搖搖欲墜，秋意深了。
（第八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