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開那張照片，訊號不太好，圖片從頂部開始一格一格地往下載入，先是灰濛濛的天空，然後是一棵老櫻花樹，最後是一個蹲在地上的小東西。
照片拍得不算好，構圖歪歪扭扭的，光線也有點過曝，但夜蛾還是看清楚了那個蹲在櫻花樹下的小孩。
穿著一件大得離譜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兩隻手撐在地面上。
照片裡的月月正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圓圓的鼻尖和一張微微嘟著的嘴巴，在很認真地研究地上的什麼東西。
照片載入完成的下一秒，第二張照片又發了過來。
這一張是近景，大概是田中蹲下來拍的角度，畫面裡月月抬起頭來正對著鏡頭，嘴裡好像還在嚼什麼東西，左邊腮幫子鼓出來一小塊。
一雙又黑又大的黑曜石眼睛掛在臉上，表情呆呆的。
夜蛾正道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又看。
“她叫什麼？”他問。
“月月，”田中在那頭說，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得意。
“月月，”夜蛾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唇開合之間生出一種很輕很柔的音調，“西歲？”
“西歲。應該是十一月的生日，但是具體哪一天不知道，孤兒院那邊說大概猜一個日子寫在戶籍上了，反正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夜蛾正道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按了一下息屏鍵，把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田中，”夜蛾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田中最受不了的那種正兒八經的認真勁兒，“你說的這些我都聽明白了。你先帶好那個孩子，等我這邊任務做完了，我過來看看。”
“你要過來啊？”田中的聲音拔高了至少一個八度，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意味。
“我說的是‘先帶好那個孩子，等我做完了任務過來看看’，”夜蛾一字一頓地說，“不是我己經決定要收養了。你不要斷章取義。”
“行行行行行，”田中連說了五個行，語氣裡那種壓都壓不住的歡快勁兒隔著電話都擋不住。
“你什麼時候來？明天？後天？你那邊任務還有多久？要不要我過來幫你？雖然我是輔助監督——”
“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那看著那個孩子，”夜蛾說，語氣裡帶了點笑意但嘴上完全沒有鬆動，“別把她弄丟了。等我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我辦事你放心——”
電話結束通話了。
夜蛾正道把手機重新塞進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收回地下道的咒骸，仔細拍了拍它身上沾染的汙穢，沒再看一眼死的不能再死的咒靈。
一個人站在熊本縣空曠的山野裡，感受風帶來的觸感，忽然笑了一下。
“女兒，”他自言自語地念了一遍這個詞，“月月。”
*
幾天後，到孤兒院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太陽暖洋洋地掛在天上不熱也不冷，院子裡有幾個小孩在玩跳繩，還有三兩個蹲在地上拿樹枝畫畫。
夜蛾揹著那個塞了娃娃的雙肩包站在鐵門外，還沒想好要怎麼進去，就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從裡面跑了出來。
田中健一看起來比幾年前老了許多，還搞了一個文藝的長髮，以正道老師的眼光來看就是不務正業，不倫不類。
